“诸位，在下说句实在话。”
中年书生放下酒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图书馆的建立，对咱们大明来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收藏天下书籍，免费向所有人开放，这是古往今来头一遭啊。”
“是啊。”
年轻人感慨道：“以前想看书，要么家里有钱自己买，要么去借！”
“可借书哪有那么容易？人家凭啥借给你？就算借了，也是有期限的，几天就得还”
“要是遇到小气的，连摸都不让摸。”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老汉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读书人，可惜家里穷，买不起书”
“为了借一本书，跑十几里路是常事”
“有时候好不容易借到了，人家只给三天时间，三天就得还，熬夜都得看完。”
老者说著，嘆了口气：“现在好了，有了图书馆，想看什么书都有，而且不用花钱，要是老汉我再年轻三十岁，非得天天泡在里面不可。”
眾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对老者的同情，也带著对图书馆的期待。
“说起来……”
王掌柜忽然问：“这图书馆什么时候能建成？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了。”
“报纸上说，明年开春之前主体结构就能封顶。”
中年书生答道：“再加上內部装修和书籍上架，估计明年夏天就能对外开放了。”
“明年夏天……”王掌柜念叨著：“还有大半年，快了快了。”
洛凡听著这些议论，心里颇为欣慰。
图书馆还没建好，民心就已经开始向这边聚拢了。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吃完酒菜，洛凡结了帐，带著周文离开瞭望月楼。
“大人，您听到了吧？”周文兴奋地说：“百姓们都在夸这件事。”
“听到了。”
洛凡点点头：“不过这才刚开始，等真正建好了，影响力会更大。”
两人沿著大街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围著一群人。
洛凡走近一看，原来是一面墙上贴著一张《大明日报》，一群人正围著看。
报纸上刊登的正是图书馆的消息。
人群中有个年轻人，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乾乾净净。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报纸上的字，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洛凡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没有急著走，而是站在一旁观察。
年轻人看完了整篇报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平復激动的心情。
“这位小哥……”
旁边一个大叔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是读书人吧？看你那样子，是不是特別高兴？”
年轻人转过身来，使劲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大叔，我……我太高兴了。”
大叔笑呵呵地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这图书馆的事，我们这些大老粗也高兴”
“虽然我们看不懂书，但將来孩子能去看啊”
“让孩子多认几个字，总比我们这些睁眼瞎强。”
年轻人连连点头：“大叔说得对，有了图书馆，孩子们就有书看了，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洛凡听到“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八个字，不由得对这个年轻人多看了两眼。
这个年轻人不但读书识字，而且见识不俗，能说出这样的话，不是等閒之辈。
洛凡走上前去，客气地问道：“这位小哥，能否借一步说话？”
年轻人看了洛凡一眼，见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穿著朴素，面带善意，便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路边的一棵树下，洛凡拱手道：“在下姓洛，敢问小哥尊姓大名？”
年轻人连忙回礼：“在下顾云，字子归，应天府人氏，现就读於国子监。”
洛凡微微一愣。
国子监的学生？那可是大明最高学府的学子了。
看他这身打扮，应该是家境不太好的寒门子弟。
能凭自己的本事考入国子监，说明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原来是顾公子。”
洛凡笑道：“方才见公子看报纸时神情激动，想必是对图书馆的建立感触很深？”
顾云点点头，语气里带著感慨：“洛兄有所不知，在下出身寒门，自幼家贫，买不起书，小时候为了看书，不知道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
“哦？”洛凡来了兴趣：“顾公子可否详细说说？”
顾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往事。
“在下七岁启蒙，先生是个落魄秀才，家里也没有几本书”
“最开始学的《三字经》《百家姓》，都是先生口授，我们跟著背，连课本都没有。”
“后来认的字多了，就想看更多的书”
“可家里穷，买不起”
“镇上倒是有几家藏书的人家，可人家跟我们家非亲非故，凭啥把书借给我？”
顾云的声音变得低沉：“在下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听说镇上一位老秀才家里有一本《论语集注》，在下想去借，老秀才说，书是他的命根子，不外借！”
说到这里，长嘆一声，道：“在下求了三天，老秀才才勉强答应，让在下在他家里看，而且只能看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洛凡皱起眉头。
“一个时辰。”
顾云苦笑道：“那一个时辰，在下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可书那么厚，一个时辰哪看得完？最后只看了不到一半，就被老秀才赶出来了。”
洛凡沉默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普通读书人的处境。
明明是天下人都应该能读到的经典，却因为书籍的稀缺，变成了少数人的专利。
“后来呢？”洛凡问。
“后来在下考进了县学，县学里有个小藏书楼，书虽然不多，但在下已经很满足了。”
顾云说：“再后来考进了国子监，国子监的藏书就更多了，在下如鱼得水，恨不得天天泡在里面。”
顾云说到这里，眼睛又红了：“可是在下一想到，天下还有那么多跟在下一样的寒门子弟，他们没机会进县学，更没机会进国子监，他们想看书却无处可看……”
“在下心里就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