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跟她们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红薯、玉米、土豆,这些高產的作物种下去,要施肥、要浇水、要除草,但最关键的,是种子本身要好。”
“种子好,哪怕土薄一点,也能长出来。”
“人也是一样。陈远之就是那颗好种子。”
“他自己找到了书,自己啃,自己琢磨,自己走到我面前来问我。这不是运气,是种子自己发了芽。”
“所以你就打算教他?”杨小蕊问。
洛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只是教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饭厅门口,看著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树梢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暮色中看得不太真切,但確实在那里。
“我想了很久,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咱们这几年搞了那么多东西,玻璃、水泥、钢铁、火车、电话、收音机、电子钟……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一样一样地推广开去。”
“这些东西,像是田里的禾苗,一茬一茬地种下去,一茬一茬地长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杨小蕊和吴素素:“可种庄稼,不是把种子撒下去就完了。”
“要施肥,要浇水,要除草,要捉虫。该做的活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等它自己长。”
“急不得,也催不得。催得太狠,反倒伤了苗。”
杨小蕊放下手里的红笔,认真地听著。
“火车已经通了徐州,明年能到济南;电话从南京通到了北平、太原、西安。”
“广播站在南京、苏州、杭州都建起来了;电子钟和电子表虽然还算不上家家户户都有,但京城里头已经不算稀罕物了。”
洛凡掰著手指头数了一遍,语气里带著几分满足,但更多的是沉稳。
“这些东西,都算是种下去了。有专门的人盯著,有工部管著,有各路工匠、商人在后面推著。我这个『种地的人』,反倒可以歇一歇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但有一块地,还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