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蔡確暗骂这廝竟敢以新法的法力来行自己的诡计,方田均税法能是隨便用的吗?当即大怒,方田均税法,当初一现身便引的朝野譁然,这是在掘那些地主、豪强们的根!
他连忙奏道:“启稟官家,王冈心怀不轨,这是故意在藉此法引发朝野的反对声,万不可轻信!”
赵煦轻嘆一声,摇摇头,问道:“相公以为方田法不好,那什么法好?”
蔡確沉吟道:“臣以为当先行青苗法,可解百姓燃眉之急,而且朝廷也能从中获益,如此两便!”
赵煦抿嘴不言,沉吟半晌,將手中的方案递下,缓声道:“相公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蔡確迟疑接过,展开一看,顿时惊怒不已!
王冈在方案中开篇便言,青苗乃放贷於民,收取高息牟利之法,不可长久行之,而后又是长长的数据罗列,证明青苗之害,最后得出结论,此事百姓疲弊不能承受青苗之苦!
尤其在最后还说擅议行青苗者,非蠢即坏!
“王玉昆!”蔡確將目光从方案上移开,怒视王冈道:“青苗法乃是新法之核心,岂容你妄议!”
王冈瞥他一眼,淡淡道:“蔡相公说错了,新法之核心,从来不是青苗、免役、方田等法案,而是王荆公那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如果你要死守这些法案,而不看具体情况,死搬硬套,那与当初所鄙夷的那些旧党,又有何异?”
“你……你大言不惭!”
王冈却不与他爭辩,扭头看向赵煦道:“官家,臣並不愿做什么新旧之爭,在臣看来,无论新法还是旧法,只要是利国利民,便是好法!”
“熙寧之初,朝廷困顿,国库空虚,连官员俸禄都发放不出,先帝以无畏之势,启用王荆公推行新法,为国理財,此大善也!”
“然今日之大宋,非熙寧之大宋,国力不同,国情不同,故不可一概而论之,臣以为当实事求是,不可盲从!”
赵煦默默点头,微笑道:“相公言之有理,那不知相公为何以为此时当行方田均税法?”
王冈拱手道:“陛下明鑑,百姓困顿,此时只可输血,不可抽髓,方田均税一可缓解百姓负担,二能充盈国库!”
“官家,不可信此言!”蔡確见赵煦意动,连忙道:“王冈此言大谬,方田均税干係重大,当年推行之时,便引的民怨沸腾……”
“哪个民怨?”王冈回首打断,冷笑道:“蔡相公,你口口声声为民,你的民是谁?是士绅、是豪强,还是那些化外的僧道!”
“王玉昆,我不愿跟你做这口舌之爭,我只跟你论国事!”
蔡確挺直腰杆,直视王冈冷冷道:“如你所说此时国力凋敝,若是將他们逼急了……又当如何?”
“何为逼急了?”王冈冷笑道:“我等所做之事乃是正本清源,何来逼急一说!”
“你少要说那些空泛之词!我只问你,若是他们生乱,你又当如何?”蔡確厉声呵斥一句,转而又对赵煦道:“官家,臣非危言耸听,此等事,古往今来,屡见不鲜。”
赵煦又转头看一下王冈,问道:“相公以为如何?”
王冈微微一笑道:“官家,天下之民,是那些豪绅、僧道多,还是那些百姓多?”
“自然是普通百姓多。”
“既然我们的人更多,为何要怕那些人少的呢?”
“妖言惑眾!”蔡確怒斥道:“百姓虽多,却愚昧无知,易被有心之人蛊惑,难堪大用!”
“所以蔡相公是要官家向那些心怀异心且贪得无厌之人退让?”
“眼下势比人强,当徐徐图之!”
王冈发出一声嗤笑,不屑道:“势比人强?我大军所至,连辽人都摧枯拉朽,蔡相公,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告诉我,到底谁比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