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年京九铁路通车之后,家乡才有了火车站,將通行时间缩短到了24个小时,同时不用再坐大巴南下,去別的市区坐火车了。
但她从来没想过,能像这样直接一辆车,从南到北,一路开进京城去。
感觉是好远好远的地方,但隨著车辆前行,又一点点地接近。
头天夜里他们宿在长沙,小廖把车停在军区招待所后门,用退伍证换了间带空调的標间。
陈青青洗完澡出来时,看见两个男人蹲在走廊抽菸,小廖正乐著呢:“老板,你说大伯会不会查港城大学体检的事?”
陈实弹了弹菸灰:“港城弄出来的章,够他查三个月的。”
第二天过武汉,长江大桥的钢樑在烈日下白得晃眼,陈青青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看万吨巨轮从桥洞下钻过。
“回来!”陈实猛地拽回她,手心全是汗,“有人从这里伸手出去,被桥墩刮没了。”
陈青青立刻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坐回后座。
作为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女孩子,她对於这个世界有著太多的好奇和憧憬。
到京城,是在第四天的清晨。
朝阳门桥的立交像巨龙盘踞,皇冠车亮出京城通行证,武警只扫了眼就挥手放行。
陈青青把脸贴在车窗上,看二环路两侧的杨树飞速后退,看骑著二八自行车的上班族匯成洪流,看长安街尽头那座城楼在晨光里泛著金边。
“去哪?”
小廖经过城楼的时候,心里有点紧张,忍不住往城楼的方向瞥了几眼。
“第一次来?”
陈实问道。
小廖用力点头。
“没事,有空了天天来,景点嘛,都能看。
陈实笑著道,然后在旁边给小廖指路。
没一会儿,车子开到了北科大家属楼。
还没下车呢,陈实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实!你是不是把我当丫鬟使了?有事没事就先给我发消息打电话,合著你在京城的衣食住行,我都得管唄!”
他笑著探出头去,朝著气鼓鼓的徐洋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徐翻译。”
徐洋看著他死皮赖脸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作,就看到后座下来一个佝僂著身子,委委屈屈的小女孩儿。
满腔怒火,立刻就被那女生害怕的眼神给咽了回去。
“这是?”她疑惑地看向陈实。
“我妹妹,陈青青。”陈实给几人介绍,“这个是小廖,现在帮我开车。”
都有司机啦!
徐洋本来想阴阳怪气那么两句,但当著人家妹妹的面,没好意思说出口。
於是她轻咳一声,走过去拉著陈青青的手:“妹妹,这一路可辛苦吧?走走走,咱先上去休息休息。”
陈青青先看了眼陈实,在得到陈实同意之后,才点点头,然后从后座抱起母亲给她缝的被褥,手指还勾起了盒滷蛋:“走!”
站在一旁的陈实把她手里的滷蛋盒子拿了下来,一把塞到徐洋手里:“青青,咱远道而来算是客人,她站这儿等我们算是主人,哪有客人要亲自动手的道理,让她搬。”
徐洋怒急:“姓陈的!你离京这段时间,这屋子可是我打扫的!你说要多租一间,还是我帮你去谈的房子!你还是人吗你!”
“也是。”陈实点点头,从她手里拿过那不过两斤重的滷蛋,一脸吃亏的表情,“那我帮你拿吧,算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了。”
徐洋张大了嘴看著这个无耻的人,整个人都懵了。
小廖没管他们在这的爭吵,自己跑去后备箱,把那些重的行李都搬了下来,往背上一扛,一头牛似的:“楼梯在哪?”
“这边!”
徐洋哼的一声,瀨得和陈实这个不要脸的混蛋计较,不过她还是从陈青青手里把被褥抢了过来,然后一把塞到陈实手里,最后领著几人走到电梯面前,一摁电梯键,门一下打开。
看著眼前封闭的轿厢空间,陈青青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但小廖却两步迈了进去,神情还有些好奇:“这楼看起来挺老,竟然还有电梯?”
眼看著几人都走了进去,陈青青赶紧低著头往前挪了几步。
虽然她没见过这东西,但在外面她不想丟哥哥的脸。
徐洋虽然恼怒陈实的不讲道理,但作为一个姑娘家,她的心思还是细腻的,看到陈青青的模样,她也不声张,而是一把从陈实手里抢过了那盒滷蛋,然后装作手里有东西不好按电梯的样子,语气自然地对陈青青说:“青青,帮我按一下七楼,对,就上面那个七的数字,点一下就行了。”
陈青青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数字七,就听到锁链喀拉喀拉扯动的声音,然后轿厢上的数字从一往上一个个变化,最后变成七的时候,门打开了。
“走吧。”徐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陈青青的手,她看得出来,这个陈实从村里带到京城的女孩儿,对於这个世界,有太多需要了解的地方了。
走进屋里,眾人把行李往地上一放,陈青青看著通透的户型,乾净整洁的水泥房,眼睛都在闪著光。
她看向陈实:“哥,这房子——”
“这是哥的房子,也是你的房子。”陈实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她的眼睛里亮起了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