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森载上他们送回家里。
车子在南锣鼓巷绕了一小圈，最后晃悠悠地进入四合院后门。
今天李秀丽和閆小妮都没课，两人嫌宿舍太冷也没电视，下午跑来四合院烤火看电视吃零食，小日子挺美好的。
他走进客厅时，闻到一股子烤红薯的味道，凑近一看，火盆里果然埋著两个大雷。
其实四合院里有暖气，只是冬天不烤火总少点仪式感，烤著火磕著瓜子花生，看著电视聊著家常，比大夏天吃西瓜喝冰汽水还美好。
今天客厅火盆边上多一个客人，是上次来过的黄淑琴导演，因为上次来过之后两人聊得不算愉快，他本以为黄导不会再来了，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李导回来了。”
黄导主动起身打招呼。
“黄导来了，別客气，坐下说。”
李茂森脱下外套掛起来，搓了搓手挤在火盆边坐下，巩丽递来一杯热腾腾的香茶放在他手里捧著。
“李导，这是新修改的剧本，您看看。”
黄导把剧本递过来。
“这都一年了，你还在修改剧本？”
“也不是，前几个月我在拍另一部电影。”
“好吧！”
黄导也是第五代导演里最有名气的女导演，电视剧、电影、舞台剧都能导，她执导的电视剧《围城》从去年到今年还在热播中，男主角陈道民也因此大火。
李茂森翻开《画魂》看了看，剧本里关於女主角沐浴，还有裸背自画像等剧情被刪改，甚至在服装上也设计得更保守些，连手胳膊都不露。
“黄导，你这改的是不是太过了，会不会影响剧情？”
李茂森怀疑黄导拿著个剧本来挖苦他，就像是田导之前把剧本送去审核时，让女人在夏天里也会穿著大棉袄，头上脖子缠著床单，全身上下只露眼睛出来。
还有男女说话全都隔著十米远，保证不谈政治。
这种做法太恶劣了，上面发文件给导演办公室，要办公室好好管一管田导，作为办公室主任，李茂森只觉得头疼。
现在他好像也变成了电影局。
“这不是你要求的吗，按照你说的来修改你还不满意了？”
巩丽白他一眼。
李茂森摇摇头，“我没那么严格，只要求別暴露別有激情戏，其他的都没问题，关键是我说的也没问题，这种镜头在电影局那边根本审核不通过，我又不是没试过。”
“是的，茂森哥拍《阳光灿烂的日子》时，里面本来有暴露的戏份，在国內上映这版全被剪了，有四五秒，拍的时候我也在场。”
閆小妮吃著花生说道。
“拍那种戏，寧净不害羞吗？”
李秀丽好奇地问道。
“那有什么，茂森哥拍的是艺术电影，寧净这是为艺术献身，再说了拍的时候除了茂森哥和我们几个女性工作人员，再也没有其他人，没什么好害羞的。”
“是吗？”
听到閆小妮说完，巩丽眯著眼睛，冷瑟瑟地看过来，“老公，好看吗，你不是知道这种镜头没办法通过吗，为什么还要拍？”
“这是给国外版本准备的镜头，你又不是么看过，问这些干什么。
李茂森抓住巩丽伸过来掐他的手指，要她乖点听黄导说话。
“李导，上次得到你的指点后，我认真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画魂》是励志电影，主要情节当以讲述潘玉良女士坎坷的人生经歷为主，用真情实感打动人，不靠那些露点镜头做卖点，有了这些镜头反而会抢走其他內容的关注度，这也是我修改的原因。”
黄导说话时表情认真，一点也没有被强迫改戏的意思。
实际上她心里也没有。
最初被李茂森要求改戏时，她心里有怨气，很不愿意改，后来看了李茂森提过的几位女画家经歷后，越发觉得李茂森说的有道理。
后来李茂森继续在国外拿奖，成为坎城电影节评审团主席，还有在李导的指点下，陈凯格、张怡谋、关锦鹏等人执导的电影在国际电影节上相继取得不错的成绩。
还有北影厂那些卖座的电影大都得到过李茂森的指点和支持。
这也说明李茂森在这方面极有见识，也擅长指导別人拍电影。
李茂森愿意看她的剧本並提出意见，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她应该抓住机会请李茂森多多指点，而不是埋怨他。
“李导，你再看看，有什么问题请直接指出来，我回去继续修改。”
黄淑琴热切地说道。
“好吧，那我再看看其他內容。”
李茂森又翻了翻，按照同类型外国电影的优点，对照这部电影的特点来讲，他的意思是《画魂》里在励志”主题上表现得不够。
《画魂》既想讲好一个励志故事，又给男主角太多的感情戏，让人看过之后会觉得潘玉良的成功靠的是男人，没这个男人她无法取得成功。
而在女性题材励志电影里，女人主角过度依靠男人是个忌讳，即使依靠男人，也是男人被感动被影响，心甘情愿地帮她，不是非他不可。
譬如《弗里达》《百万美元宝贝》《风雨哈佛路》等。
男人的作用都是陪衬，垫脚石，或者被踢飞的绊脚石。
《画魂》上映后受到批评最多的地方也在这里。
也因为这点，该片没能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得重要奖项。
“李导，这样改的话，恐怕不符合实际情况。”
黄导拧著眉头说道。
“你讲的是励志故事，所有的剧情都该围绕这个主题发展，怎么能被自传里的故事束缚住？再说了哪有什么实际情况，所有的自传都来自口述或者自述，这种描述很难做到客观和真实，你在借用自传改编时更没必要死守著一点。”
黄导听了他的话，认真思考片刻，点点头，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也表示会按照他的建议再修改一遍。
“李导，我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能答应。”
黄导喝了口茶说。
“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
“李导，我想请你当《画魂》的监製，不知道可不可以？”
黄导满脸期待地问道。
“这个，我大概没时间，我手里工作太多，今年大半年时间都在外面跑，明年大概也一样。”
“李导，你没时间也没关係，我也不求你经常在剧组里，只要你有时间了就过来看看，在电影製作完成后再来看看，提点建议，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黄导急切地说道。
李茂森想了下，点头答应下来。
“老公，你答应当我们剧组监製啦？”
巩丽抱著他手臂笑道。
“没错，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不，我是你的领导，你最好乖一点，不然————”
“不然怎样？”
巩丽动了动黑黑的眉毛，黑亮眼睛闪烁著摄人的光彩，叫人丝毫不敢小覷。
“没什么，这部戏是大女主，演起来难度不小，你以后遇到为难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本监製帮你。”
李茂森拉著她软绵手掌笑道。
“哼！”
巩丽白他一眼，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哥，你耙耳朵，被嫂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秀丽打趣说。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让著她，不让她你嫂子十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略略略！只会说大话。”
李秀丽皱皱鼻子，忽然又吸了几下，“什么味道？”
“红薯烤好了，可以吃啦。”
閆小妮拿起火钳在烤红薯上戳几下，薯香味透过外面的黄泥露出来，渐渐客厅里全都是烤红薯的香味。
李秀丽和閆小妮抢著吃烤红薯，也没忘记给三人分。
“少吃点，马上吃饭了。”
巩丽只吃了一口就把红薯塞李茂森手里，招呼黄导留下来吃饭，她拍拍手起身到厨房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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