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穿过宫殿正门的门洞,恰好对上了站在门廊柱子后面的奥托。
两个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墨索里尼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奥托一步一步走出门廊,衝锋鎗的枪口始终对准台阶上那个被黑衫军围在中间的身影。
邦德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ppk握在右手,左手扶著门框,眼睛在广场上来回扫视。
广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倒向了巴多格里奥的一方。
装甲车和机枪控制住了广场,卡其色军装的士兵从卡车上源源不断地跳下来,以排为单位向黑衫军的阵地推进。
一个接一个的黑衫军士兵把步枪和衝锋鎗扔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蹲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些围在墨索里尼身边的黑衫军们也开始动摇了,最外围的几个人已经在偷偷往后退。
“领袖,我们被包围了。”
一个黑衫军中尉凑到墨索里尼耳边,声音发颤。
“弟兄们顶不住了,对面有装甲车。”
墨索里尼的目光越过台阶前方那片混乱的广场,落在了正从门廊里走出来的奥託身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十二米,十米,八米。
奥托在距离台阶底部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衝锋鎗端在腰间,枪口对著墨索里尼的胸口。
“一切都结束了。”
墨索里尼看著他,嘴角慢慢地歪了一下。
“奥托,你从大萨索山把我救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上帝派来的。”
“现在看来,上帝只是把我多留了一年而已。”
奥托没有接话,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等著墨索里尼做出选择。
台阶上那些黑衫军看到自己的领袖並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心里仅存的那点勇气终於彻底垮了。
中尉第一个把衝锋鎗丟在了脚边,然后是他身后的两个士兵,接著是更多的人。
枪械落地的声音在台阶上此起彼伏。不到三十秒,墨索里尼身边就只剩下了两个还端著枪的黑衫军军官,其余所有人都已经缴械。
“你们也放下吧。”
墨索里尼扭头对那两个军官笑著说道。
两个军官互相对望了一眼,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枪放在了地上。
墨索里尼的身边再没有任何武装人员了。
他缓缓走向台阶的最高处,身后是奎里纳尔宫覲见厅的那扇大门,重新面对著广场上那一排排枪口。
广场上的扩音器又响了起来。
“贝尼托·墨索里尼,我以义大利陆军的名义,命令你立即投降。”
墨索里尼没有看广场上那些卡其色军装的士兵,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奥托的脸。
“奥托,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他们许诺了你什么?”
奥托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这不重要了,领袖。”
“不重要了。”墨索里尼重复了这四个字,忽然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怪异,混合了自嘲和释然,还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的右手缓缓伸进了外套的內侧。
奥托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半分。
“別紧张。”
墨索里尼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怪的轻鬆。
“我不会对你开枪的,奥托。”
“你救过我的命,这笔帐我认。”
他的手从外套內侧掏出了一把贝雷塔手枪,枪口没有对著任何人。
奥托的衝锋鎗稍微抬了一下。
“把枪放下,领袖。”
“放下?”
墨索里尼用手枪指了指广场上那些巴多格里奥的部队,嘴角那道笑纹又深了几分。
“巴多格里奥那只老狐狸可不会让我好过,他会把我像条狗一样活生生吊在米兰的加油站上?”
“我贝尼托·墨索里尼干了二十年的独裁者,好歹也该有个体面的收场。”
邦德站在奥託身后,ppk的枪口对著墨索里尼持枪的那只手,大拇指已经压住了击锤。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气息,那是一个人在做最后决定之前才有的东西。
奥托向前迈了一步。
“放下枪,我可以保证您的安全。”
“安全?”
墨索里尼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奥托,你不了解义大利。”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正在收缴黑衫军武器的部队,又看了看装甲车上那个拿著扩音器的军官。
“你们以为赶走了我,这个国家就太平了?”
“你以为巴多格里奥是什么好人?”
他的胖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那个笑容混合著嘲讽和悲哀,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扭曲得厉害。
“奥托,义大利不止有我一个野心家。”
这句话说完,他的右手动了。
枪口没有对外。
贝雷塔手枪的枪管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奥托的左手下意识地向前伸出,嘴巴张开想要喊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