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的灵棚搭在外面,按照规矩,他家老爷子应该是在外面死的。
进了灵棚,孙传武给老爷子上了香,家属磕头回礼。
例行公事,孙传武和东家询问老爷子的死因。
“东家,老爷子是怎么走的?”
东家看了眼停床,轻嘆了口气。
“哎,屋里说吧。”
俩人进了屋,孙传武並没有看到大总管的身影,估摸著大总管现在在忙別的事情。
东家给孙传武倒上水,然后递给孙传武一根烟。
“孙先生,外面躺著的啊,是俺亲娘舅。”
“俺爹娘走的早,我是俺舅把我拉扯大的,俺舅年轻的时候受过伤,不能生育,这一辈子无儿无女,也没结婚。”
“这不,等我成了家啊,俺舅就一直跟著我生活。”
“我吧,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孙传武眉头微皱,只要有人能把这话说前头,那肯定就是干了没良心的事儿了。
这种事儿孙传武见的太多太多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良心,人这个物种的多样性,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
从这只言片语孙传武就能听出来,东家是他舅养大的,而且还给说了媳妇儿成了家。
而且,他们一起生活,但是,可偏偏他舅就死在了外头。
他还把有良心说在了前头。
果不其然,东家接下来的话,让孙传武对东家没有了一丝的好感。
“俺舅吧,年轻的时候人不错,能干不说,和人相处的也好,谁见著都夸上两句。”
“不过人上了年纪吧,哎,性子就变了,人吧,性格就变得格路,挺难相处。”
孙传武抽了口烟,这两句他也听明白咋回事儿了。
人就算是性情大变,也不至於突然变的那么不一样,除非这个人要有大难或者要死。
可他说的是,老了以后,还特意说了个年轻的时候能干。
说白了,就是他舅年轻的时候能干活,脾气虽然差,但是也能忍。
不过到了岁数大了,干不了活了,他们就受不了他舅的性子了。
人老了招人嫌不假,其实对於很多家庭来说,相当一部分是因为人老了,没了劳动能力,成了负担。
这层遮羞布,他们自己不愿意揭开,很多这个麻烦那个毛病,不过是他们的藉口而已。
转头想一想,你小的时候,你没有劳动能力,叛逆不说,花的钱不少,父母是不是也没弃养你?
大多数人赡养老人的时间,其实远没有他们抚养你的时间要长。
当然,也有那种生来就不配当父母,或者老年確实性情多变的,但是,这也是少数。
很多人,就是拿著少数人的经歷,来为自己的不孝顺做藉口,標榜自己还是个孝顺人,我这样其实很为难的样子。
又当又立,噁心至极。
孙传武看了眼东家,继续冷著脸听著。
东家抽了口烟,接著往下讲。
“哎,我媳妇儿吧,这人其实挺好,就是性子泼辣了一点儿,但是顾家啊,也能干活。”
“这些年啊,都是俺媳妇儿洗衣服做饭伺候俺舅,你说我吧,是俺舅的外甥,说实在的,和儿子没啥区別。”
“俺舅怎么说我,我都不带说啥的,可俺舅这人啊,不讲理,没事儿就骂俺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