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刚才杨宇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深渊法相,他们依旧忍不住担忧。
因为赤魁不是弱者。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牌第三步。
他的每一招,都是为了杀人。
为了污染。
为了把对手拖进他的血煞道路里。
下一息。
灰金巨影张开手掌。
掌心里,一座深渊城池缓缓升起。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玩家抬头。
李擎苍站在最前方。
花白头髮被灰金气流吹得向后扬起。
他手中裁决之剑投影出鞘,剑锋直指那些坠落的血煞劫星。
“深渊眾生听令。”
“斩!”
轰!
无数玩家同时挥出攻击。
有人出剑。
有人放炮。
有人丟出机械神雷。
有人乾脆把刚从交易所买来的法则残片当板砖砸了出去。
他们的力量不强。
至少对第三步来说,不强。
一名普通玩家的攻击,甚至连赤魁一根尸布都未必能斩破。
可此刻,他们的每一击都带著深渊印记。
带著混沌免疫。
带著交易所抽成后反哺的秩序权柄。
更带著一股极其不讲道理的集群意志。
单独一滴水,当然砸不碎星辰。
可若是整片海倒悬而下呢?
上千颗血煞劫星刚撞入灰金掌心,就被亿万道攻击同时淹没。
血纹崩裂。
星核炸开。
怨魂嘶吼。
血煞翻涌。
但没有污染成功。
因为下一瞬。
深渊法相体內,一尊巨大得离谱的高压锅虚影一闪而过。
锅盖自动弹开。
轰!
所有血煞、怨魂、腐败法则、污染碎片,全部被一股蛮横吸力拖了进去。
锅盖一合。
锁扣扣死。
片刻后。
噗。
一缕灰烟从阀门里喷出。
交易大厅安静了一下。
铁屠嘴角狠狠抽搐。
“这玩意儿也能上战场?”
万机之神冷静播报。
“混沌高压锅,歷史战绩包括炼化高维意志、系统面板、污染源。”
“当前对象为血煞怨魂混合污染物。”
“危险等级:可控。”
“分类结果:厨余垃圾。”
大厅里顿时炸了。
“厨余垃圾?”
“赤魁拿来保命的底牌,被归类成垃圾?”
“我忽然心疼他一息。”
“赤魁:我屠三个大宇宙炼法相。深渊:谢谢,倒进锅里熬汤。”
“別说了,我现在感觉一成手续费真不贵,这平台连垃圾处理都包了!”
赤魁脸色彻底扭曲。
他听得见。
交易大厅的声音,通过光幕迴荡在破败宇宙里。
那些嘲笑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血煞法相。
“你敢辱我道路!”
杨宇抬眼。
“道路?”
他一步踏出,身后灰金巨影同步前压。
那尊深渊法相的影子笼罩星海,像是一座移动的宇宙阴影。
“屠三个大宇宙,把死人缝进法相。”
“把文明炼成尸布。”
“把残魂卖给白骨牧场。”
“这也配叫道路?”
赤魁嘶吼。
“弱者本就是材料!”
这一句话落下。
杨宇停住了脚步。
交易大厅內,所有声音也停住了。
连刚才还在吐槽的深渊玩家,都在这一刻闭上了嘴。
因为赤魁这句话,太熟了。
白骨牧场也是这么想的。
牧羊人也是这么做的。
旧时代一直如此。
弱者是虫豸。
流浪者是货。
宇宙是牧场。
眾生只是帐本上的编號。
强者挥刀,弱者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死了,也只是一行损耗记录。
杨宇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
可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杨宇不是被赤魁说动了。
他只是觉得噁心。
下一刻,杨宇转头,看向交易大厅穹顶。
“万机。”
“在。”
“调赤魁档案。”
光幕一分为二。
左边仍是战场。
右边弹出一排冰冷记录。
【赤魁,第三步法相境。】
【曾参与黑舟星盗团,屠灭赤霞宇宙、寒渊宇宙、青灯宇宙。】
【三界残魂被炼入血煞百劫相。】
【与白骨牧场外围有长期交易记录。】
【出售残魂、血煞骨、文明遗蜕,共一百七十三次。】
【其中三十二次交易疑似涉及牧羊人污染试验。】
【证据来源:暗河旧骨幣、销赃帐本残页、白骨牧场外围因果凭证。】
赤魁瞳孔骤然一缩。
“你哪来的记录?”
杨宇抬手。
一枚旧骨幣浮在他指间。
正是鸦九先前提交的那一类。
骨幣表面裂开。
里面浮出一缕缕白骨因果线。
“你们旧帐本写得挺细。”
“就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掛出来吧?”
鸦九站在暗河边,灰火眼窝猛地跳了跳。
他提交的骨幣,竟真挖出了赤魁的销赃链。
而且不是一两笔。
是一整串。
鸦九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凉。
他庆幸自己交得够早。
否则现在被掛在穹顶上的,未必只有赤魁。
人群阴影里。
青铜甲修士脸色一变,悄然后退半步。
下一刻,他眼前弹出灰金提示。
【请勿离场。】
【当前用户涉及钓鱼执法关联事件。】
【您的异常传讯、诱导挑拨、白骨牧场因果波动,均已记录。】
青铜甲修士心口一沉。
坏了。
从赤魁动手那一刻起,他就不是猎人。
他也是鱼。
杨宇把旧骨幣捏碎。
无数名字从骨幣里飞出。
那是被赤魁屠掉的三座大宇宙残留编號。
没有声音。
只有名字。
密密麻麻,铺满战场。
那些名字有的残缺。
有的模糊。
有的只剩下一道文明编號。
有的甚至已经被血煞磨得不成形状。
可当它们出现的一刻,血煞百劫相体內的尸布和血眼,竟同时开始颤动。
杨宇看著赤魁。
“你说弱者是材料。”
“行。”
“今天我给他们一个投票权。”
赤魁心头第一次生出寒意。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兴奋。
而是一种自己脚下尸骨忽然睁眼的惊悚。
“你想干什么?”
杨宇抬手,指向血煞百劫相。
“深渊审判。”
“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