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牧场第七外围主殿。

空旷。

死寂。

曾经这里不是这样的。

这里曾经有流浪者排著队，捧著沾满污染的真神骨矿，低声下气地求牧场开炉。

这里曾经有暗河黑市的毒梟跪在殿外，寧愿被抽走七成本源，也要换一枚白骨净化令。

这里曾经每天都有残魂被拖进回炉池。

有骨晶堆成山。

有血池热气蒸腾。

有无数附庸势力捧著帐本来求白骨牧场赏一口饭吃。

可现在。

偌大的主殿里，只剩下冷风从破损的骨窗里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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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经堆得满满当当的资源槽，空了。

回炉池，干了。

连殿角负责搬运骨渣的白骨奴僕，都因为长时间没有活干，蹲在墙根开始偷偷刷深渊交易所的招聘页面。

財务大管事枯骨道人死死盯著手里的骨质帐板。

他的指节骨骼摩擦著帐板边缘，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帐板上的数字一行行跳动。

每跳一下，他眼窝里的灰火就跟著颤一下。

最后，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得像是刚从坟里挖出来。

“九成。”

“跑了九成。”

坐在上首的三大统领同时抬起头。

黑冥统领皱起眉头，脸上的骨纹微微扭曲。

“什么九成？”

枯骨道人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把骨质帐板往桌上一砸。

砰！

帐板上的裂纹瞬间蔓延。

“客户！”

“流浪者！”

“暗河黑市的毒梟！”

“周边据点的矿头！”

“甚至连以前被我们剥过三层皮、还得笑著给我们送礼的那些老狗，全特么跑了！”

大殿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几个还没来得及离职的低阶管事默默低下头，连眼窝里的魂火都收敛了几分。

自从深渊云净水业务上线，整个偽鸿蒙伤口区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三成净化手续费。

附带极高维系统安全担保。

净化结果公开验收。

污染回弹，假一赔十。

没有吃拿卡要。

没有暗中打下灵魂印记。

没有把残魂塞进试验场当样本。

更没有什么“你不交八成资源，就等著污染侵蚀真灵”的霸王规矩。

这套东西刚上线的时候，白骨牧场还在笑。

笑深渊主宰不懂行情。

笑杨宇一个刚在伤口区冒头的新贵，不知道污染净化这门生意里真正赚钱的地方不是手续费，而是黑箱、垄断、恐惧和狗链。

可半个月后。

白骨牧场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流浪者不傻。

毒梟不傻。

那些在伤口区摸爬滚打了无数纪元的老东西，更不傻。

他们以前不是不知道白骨牧场黑。

他们只是没得选。

现在深渊交易所把选择摆在他们面前，还贴心地给了新人返利、老客折扣、邀请奖励和污染检测报告。

於是，白骨牧场的流水线直接停摆。

曾经堆积如山的污染资源、等待回炉的残魂、准备榨乾的文明遗蜕，现在连一根骨头渣都收不到。

黑冥统领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眼中的黑火轰然暴涨。

“这群白眼狼。”

他一巴掌拍碎骨玉长桌，猛地站起身。

“给脸不要脸！”

“没有牧场庇护，他们早死在真神伤口区了！”

“现在有人少收几成本源，他们就敢背叛？”

黑冥越说越怒，身后的黑骨法相隱隱浮现，整座主殿都在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点齐两艘黑舟战舰！”

“带上血尸卫！”

“去把那什么狗屁交易所平了！”

枯骨道人张了张嘴，想劝。

但看著黑冥那副谁劝谁死的模样，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半日后。

黑冥灰头土脸地滚回了大殿。

是真的滚。

他左半边法相被融得坑坑洼洼，黑骨战甲像是被什么极端噁心的东西腐蚀过，边缘还在冒著滋滋白烟。

跟著他去的两艘黑舟战舰，一艘当场报废。

另一艘只剩下半截舰头，被几名血尸卫用锁链拖了回来。

“防住了？”

枯骨道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黑冥。

“他一个刚破境的第三步，能挡住黑舟主炮齐射？”

“他根本没出手！”

黑冥脸色铁青，连左臂的法相都融化了小半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们连深渊大厅的门都没摸到。”

“他在几亿层虚假坐標外围，撒了一圈防御带。”

枯骨道人愣住。

“什么防御带能融了你的法相？”

黑冥沉默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屈辱几乎要凝成实质。

“根据探测阵盘反馈……”

他咬紧牙关。

“那是王族免疫巨兽葬宙的代谢物。”

大殿再次死寂。

枯骨道人眼窝里的灰火跳了一下。

“代谢物？”

“你是说……”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粪便？”

没有人说话。

因为这两个字实在太离谱。

也太侮辱人。

深渊把王族巨兽的排泄物当护城河。

那玩意沾著第四步破序境级別的污染残留，別说硬闯，连因果线探过去都会被烧成灰。

黑舟战舰的主炮还没锁定目標，就先在那圈“护城河”边缘熄火。

血尸卫衝上去，刚踩到外围污染层，就当场变成一滩会骂人的骨泥。

牧场的人进不去。

深渊的人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战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封锁。

或者说，是深渊交易所一边躲在粪坑护城河后面赚钱，一边顺手把白骨牧场的客户全抢光了。

枯骨道人低头看著帐板上不断下滑的营收曲线，忽然有种荒诞到想笑的衝动。

千万纪元的白骨牧场。

居然被一圈屎挡在门外。

时间一晃，过了半年。

深渊中层。

印记网络数据狂飆。

一条条交易流水像灰金瀑布一样，从虚擬穹顶倾泻而下。

杨宇靠坐在主宰神座上，单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翻看著万机之神匯总的报表。

他面前的光幕层层展开。

深渊云净水业务净化总额。

交易所新增註册用户。

暗河黑市成交量。

污染副產物回收效率。

牧羊人相关情报悬赏完成率。

白骨牧场员工跳槽数据。

每一条曲线都在往上冲。

真神伤口区的底蕴太厚了。

哪怕只是外围的散碎资源，在全天候无休的净化机器和平台抽成下，也积累成了一个天文数字。

更別说那些被白骨牧场判定为“废料”的污染残渣，对深渊混沌高压锅来说，完全就是能熬汤的上好骨料。

深渊玩家的平均等级已经飆升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蓝星核心高管几乎全员触碰到了第三步的门槛。

李擎苍、王老、云若曦等人更是隔三差五就能引发一次小规模规则震盪，逼得万机之神不得不单独给他们划出高管闭关专区，免得他们突破的时候把玩家商业街震塌。

“你那边的地推做得怎么样了？”

杨宇头也没抬，隨手甩出一条传讯。

光幕一闪。

赤魁的投影浮现。

现在的赤魁，已经不穿那身破烂尸布了。

他换上了一套深渊制式黑红战甲，肩上掛著临时员工编號，腰间还別著一块“深渊交易所外勤风控组”的牌子。

虽然脸上的凶煞气还没散乾净，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光。

那不是善良。

赤魁这种人也很难突然变善良。

那更像是一条被牧场套了无数纪元狗链的疯狗，终於闻到了真正仇人的血味。

“很顺利。”

赤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那些老杀才刚开始还想拔刀。”

“我给他们演示了一遍云净水的出货速度，又给他们看了每天点击签到白嫖半两本源的福利。”

“他们刀都不要了。”

杨宇挑眉。

“就这？”

赤魁摊手。

“还有深渊兼职群。”

“跑腿收货，按单结算。”

“举报牧场，额外奖励。”

“拉新註册，阶梯返利。”

“连续签到满半年，抽核心编制。”

说到这里，赤魁表情有些复杂。

“主宰，说实话，我以前砍人都没这么顺过。”

在过去半年里，白骨牧场发不出工资。

底层打手没有本源续命，旧伤发作，法相干涸。

那些所谓的核心死士，以前被牧场拿毒誓、骨符、残魂契约绑著，只能给牧场卖命。

可深渊交易所上线之后，情况变了。

赤魁带著“深渊兼职群”的二维码出现了。

不用卖命。

不用签生死契。

不用把一家老小的残魂抵押给牧场。

只要帮深渊跑腿收货、维护暗河黑市秩序、顺手举报一下牧场窝点，每天结算工资。

工资虽然不算特別高。

但发得准。

还发得真。

这在偽鸿蒙伤口区，简直是降维打击。

“干得不错。”

杨宇划拨过去十万纪元还款抵扣点。

赤魁看见到帐提示，嘴角一抽。

他欠深渊的赔偿债务还是一串看不到头的天文数字。

但至少，这串数字第一次往下动了。

“继续挖。”

杨宇淡淡道。

“挖到他们只剩承重墙为止。”

赤魁低头。

“明白。”

白骨牧场核心秘境。

血池乾涸。

骨山风化。

曾经封锁千重的本源供奉通道，如今只剩下几条稀稀拉拉的灰白气流，像快要断气的老狗。

最深处的血关內。

大长老骨梟缓缓睁开双眼。

轰！

一股老牌第三步极限的恐怖威压，瞬间震碎四周沉积的白骨尘埃。

他是白骨牧场第七外围真正的主心骨。

老牌第三步极限。

距离第四步破序境，只剩下一层窗户纸。

此次闭关，原本是为了藉助牧场千万纪元积累的真神骨晶，一举撕开那层境关。

可现在，他不是成功破境醒来的。

他是被饿醒的。

外界急剧衰退的灵气，让他的闭关阵法差点停摆。

骨梟走出血关，看著空荡荡的秘境，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黑冥！”

“枯骨！”

音波震盪。

半炷香后，两名管事才慌慌张张跑来。

黑冥左臂法相还没修好。

枯骨道人更是瘦得骨架都小了一圈。

骨梟看著这两个面黄肌瘦的心腹，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库房里的真神骨晶呢？”

“本座闭关前交代按月投放的供奉呢？”

“还有三千核心死士的血池，为何枯了？”

枯骨道人扑通一声跪下。

“大长老，没了。”

“都没了。”

他说完这句话，头埋得更低。

隨后，他把半年来的情况飞速说了一遍。

深渊交易所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