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警告!】
【外部维度变量归零!】
【物理参照物丟失!】
【深渊外壳已失去方向校准!】
【上、下、左、右、前、后六项基础坐標全部失效!】
万机之神化作的粉色吉祥物,在深渊核心的中控台上疯狂闪烁。
它那张原本负责卖萌的圆脸,此刻硬生生被挤出了一堆乱码錶情。
连电子合成音都带上了一丝破音的尖锐。
【主宰!】
【我们又被吃了!】
【重复一遍!】
【我们又双叒叕被吃了!】
杨宇坐在主宰神座上,单手撑著下巴,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腐蚀性极强的胃液。
没有磨盘大小的消化齿轮。
更没有吞神者体內那种让人作呕的腐烂血肉味。
只有黑。
绝对的黑。
这黑比鸿蒙外的苍白还要纯粹。
苍白会抹掉你的存在,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未诞生。
而这片黑不一样。
它不剥夺你的存在,也不抹杀你的概念。
它只是单纯地吞没了所有光与声。
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扔进了一口没有底的井里,然后顺手盖上了盖子。
“万机,闭嘴。”
杨宇淡淡开口。
“吵到我坠机了。”
【……】
粉色投影硬生生把后面三百七十二条警报憋了回去。
它的脸从惊恐乱码,变成了一个极度委屈的顏文字。
然后掛在半空中瑟瑟发抖。
深渊核心层內,气氛出奇的压抑。
李擎苍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拄著裁决之剑投影。
剑锋上的光芒被死死压制在剑身表面,一寸都透不出去。
那不是他的力量不够。
而是外面这片黑暗,压根不承认“光应该向外扩散”这件事。
王老盯著眼前的数据面板。
上面所有波动曲线全是平整的直线。
没有时间流速。
没有空间波动。
没有物质反馈。
没有能量反应。
这在任何一个正常世界里,都意味著系统坏了。
可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清楚。
不是系统坏了。
是外面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可以被系统记录的东西。
小白盘腿悬在半空,一巴掌拍在虚擬光幕上。
“又被吞。”
她银白瞳孔里凶光闪烁,咬牙切齿地看向杨宇。
“杨宇,你是不是身上抹了什么高维调料?”
“怎么什么东西路过都想咬你一口?”
杨宇看都没看她。
“这叫个人魅力。”
小白冷笑。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这片瞎灯黑火里说什么胡话?”
“吞神者吃你,鸿蒙巨鱼吃你。”
“再往后是不是青铜门也要张嘴啃你?”
杨宇认真想了想。
“如果青铜门真张嘴,说明它內部结构应该很有研究价值。”
小白:“……”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就不该多嘴。
杨焰站在不远处,掌心的毁灭火焰轻轻跳动。
这曾能烧穿法则、焚毁污染、撕裂多面体符文的火焰,此刻光芒只能照亮她周身半尺。
再往外,就像被一层无形的墨吞了进去。
“没有腐蚀。”
杨焰声音冷硬,却极为镇定。
“外围的混沌壁垒连一点刮擦的痕跡都没有。”
“这鱼,不是在消化我们。”
路西法黑翼舒展。
黑纱下的眼眸环视四周,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凝重。
“也不像囚笼。”
“更像是一部被切断了缆绳、深不见底的电梯。”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终点在上面,还是下面。”
希兰闭著眼,脸色惨白。
她指尖的因果丝线刚探出半寸,就无声无息地崩断。
没有反噬。
没有画面。
没有未来。
那截因果丝线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被黑暗轻轻吃掉。
希兰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未来。”
“没有过去。”
“这里连时间流逝的概念都不存在。”
没有时间。
没有方向。
没有上下。
没有远近。
只有一种感觉。
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那种坠落感並不作用在肉身上。
而是作用在真灵、法相、记忆,甚至每一个人对“自己还站在这里”的判断上。
深渊宇宙像一颗被丟进无底深井的灰金尘埃。
它一直在落。
却永远不知道自己距离井底还有多远。
杨宇靠在椅背上,灰金眼眸微微眯起。
他心里闪过一个猜测。
这事,不正常。
刚在鸿蒙里硬抗著苍白站了没一会儿,就感觉到“晋”跨越无数纪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恶意。
也没有善意。
更像是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老东西,隔著坟头土发现门口来了个缺德后辈,於是顺手拨了一下机关。
这一眼刚落。
那条鸿蒙巨鱼就来了。
一张嘴,一口把世界生灭的潮汐,连同化作粒子的他一起咽了下去。
这鱼没牙。
没胃。
肚子里也没有消化液。
只有一个没有尽头的空壳子。
“晋那老登还在搞事?”
杨宇暗想。
一具连身体都被多面体元老会当成养猪场、死了不知道几千万纪元甚至无限漫长岁月的老古董,还能操盘?
还能隔著鸿蒙摇人?
不对。
是摇鱼。
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不过,杨宇並没有慌。
要是想弄死他,刚才在鸿蒙里,那条巨鱼直接张嘴嚼了就行。
没必要专门打包。
更没必要把他们丟进这么一个“不消化、不抹除、只负责下坠”的黑色通道里。
这不像捕食。
更像运输。
或者说——
接送。
杨宇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老登,你最好不是把我送去卖了。”
他很淡定。
在这个宇宙里,论被吞的经验,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吞神者体內打过架。
混沌巨兽肚子里开过团。
真神伤口里开过交易所。
现在再加一个鸿蒙巨鱼专车。
也就那样。
都是业务拓展。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意义。
可能是一瞬。
也可能是一万个纪元。
就在所有人被这种极致死寂压得几乎要停止思考时,杨宇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坐直了身体。
胸腔深处,那枚与深渊底层逻辑锁死的灰金印记,忽然跳动了一下。
咚。
不是系统报错。
也不是外界攻击。
是信號接通了。
一种极其诡异的感知,顺著真灵的根须,在一瞬间跨越无尽维度,蔓延开来。
杨宇眼前浮现出第一幅画面。
他看到了真神“晋”体內的那个分身。
那是他留在旧战区的深渊分身。
李擎苍当初率领千万玩家,化作蝗虫洪流衝进各大气泡大宇宙之后,那具分身便一直负责旧战区的后续吞噬和资產清算。
此刻,那个分身正操控著一张深渊巨口,一口一口啃食著一个破败星系。
无数废弃恆星被碾碎成金色粉尘。
残破文明遗蹟被打包入库。
玩家们像一群拆迁蝗虫一样,正在把一颗死星表层的金属矿脉连根撬走。
分身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明显过得很滋润。
画面一转。
第二个点亮起。
偽鸿蒙伤口区。
深渊鸿蒙交易所主殿。
那个耗费杨宇一半本源切出来的混沌分身,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后台数据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今日净化订单:九千七百二十万单。】
【污染残渣回收量:极高。】
【新增用户:三百六十七万。】
【白骨牧场残党举报任务完成率:百分之八十二。】
混沌分身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顺手批下了一条黑心指令。
【对白骨牧场残党追加百分之二十净化税。】
【备註:歷史遗留问题处理费。】
杨宇:“……”
不愧是我。
手是真黑。
但也是真能赚钱。
信號,连上了。
杨宇嘴角微扬,笑意渐浓。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鱼肚子里,鸿蒙那种“抹除一切”的绝对屏蔽,失效了!
甚至不只是失效。
这里还绕开了真神“晋”躯体本身对內外因果的隔绝。
鱼腹不是胃。
也不是囚笼。
这是一条能隔绝鸿蒙侵蚀、甚至能穿透真神屏蔽法则的跨维隧道。
准確来说,是某种古老到不可思议的摆渡通道。
杨宇抬手,指尖点在虚空。
一缕灰金因果线被他强行拉出。
因果线的一端,连接著此刻的深渊核心。
另一端,隱约连向伤口区交易所。
线很细。
很脆。
但確实存在。
杨宇轻轻一弹。
嗡。
远在伤口区的混沌分身忽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