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扯，胸膛剧烈起伏。

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著他苍白的脸颊和下巴不断滴落，在冰冷的演武台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低垂著头，铜钱面罩下的双眼在阴影中死死紧闭，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道爷！您…您怎么样了？！”王龙心中一紧，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焦灼。他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

就在这时，李葬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骤然睁开！

猩红的瞳孔在铜钱方孔的缝隙后剧烈收缩，眼白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更令王龙心臟骤停的是那眼神，冰冷、暴戾、充满了屠戮眾生般的漠然与疯狂，如同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上古凶魔！

一股令人窒息的、纯粹的恶意与血腥气扑面而来，瞬间冻结了王龙的血液，让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如同石化般动弹不得。

这眼神……他只在那些被古神教会彻底污染、丧失人性的狂信徒眼中见过！

李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猛地甩了甩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揉搓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几秒钟后，当他再次抬眼看向王龙时，那骇人的魔性目光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被一层熟悉的、带著疲惫与戏謔的慵懒所覆盖，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心动魄的余悸。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那本封面呈现深邃暗黑色、烙印著诡异圆虫图案的暗黑色书籍，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著令人不安的微光。

李葬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书封，感受著那仿佛还残留著另一个灵魂咆哮的触感。

这次真是大意了……他心中低语。

没想到这本邪书如此霸道，竟强行將他拖入那魔头重生前五百年的血腥记忆洪流，体验那用活人炼蛊的阴毒算计，感受那以眾生为血食餵养蛊虫的极致疯狂，品味那被整个世界唾弃追杀却依旧桀驁癲狂的魔道之路……每一步都浸透了绝望、背叛和无尽的黑暗。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寒意的夜风，仿佛要將胸腔里那股属於古月方源的冰冷魔性彻底呼出。

隨即，那被铜钱面罩覆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咧开，最终形成一个混合著后怕、亢奋与极致兴味的、近乎扭曲的诡异弧度。

“不过嘛……”

他低声喃喃，指尖带著一种近乎褻玩的意味，轻轻弹了弹那本暗黑书籍的封面，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闪烁著危险而贪婪的光芒，

“也就是这样而已了啊……嘿嘿嘿……道爷我，可是越来越喜欢了呢~”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看到李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標誌性的、混合著疯癲与恶趣味的熟悉笑容，王龙、黄佗等人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臟，这才“咚”地一声落回实处。

虽然这笑容依旧让人心里发毛，但比起刚才那纯粹的魔性眼神，已是天壤之別。

至少，熟悉的道爷回来了。

“道爷，”王龙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再次开口，语气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次给新兵们的考核……內容到底是什么啊？这宿舍楼里的动静……”

他指了指远处依旧鬼哭狼嚎的宿舍楼方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担忧。

李葬闻言，缓缓抬起头，眨了眨他那双在铜钱面罩下显得格外无辜的大眼睛，猩红的瞳孔里闪烁著纯然的天真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