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哗抬手虚招,那块木牌被无形之力摄起,悬在他面前。他弹指一道清水诀,衝去泥污,露出上面模糊的刻字:“林记——山货——捌——福州————”字跡拙劣,像是私人信物或简易帐牌。
“这是商行或脚行的货牌,或自家记数的凭信。”
他冰冷且机械的声音,分析著这些死者的来歷。
周围人的人都安静下来,连催促吴哗走的厢军头子,也不言声了。
“师父,您还会,抓坏人?”
小青他们也没见过吴哗的本事,毕竟吴哗过往的人生中,从未有机会展露类似於法医学,犯罪心理学之类的知识。
“这些东西,绝非仓促可就。禽羽需特定种类,兽骨需刻咒阴乾,顏料需提前调配。
凶手————或者说,举行这祭祀的人,是有备而来。他们將目標选定为这队路过的、外地的、无根无凭的小商队,恐怕並非偶然。”
“伤口撕裂,手法极其粗糙痛苦,不似熟练屠夫或刽子手所为,更似————在一种狂乱、兴奋,或刻意製造痛苦与恐惧的状態下徒手或使用粗钝石器撕扯。
取走心、肝、肾等臟器,是许多邪术祭祀的常见要求,认为这些部位蕴含人的【精气神】,用以献祭,可获【鬼神】之力,或达成施术者某种极恶目的如借运、夺財、转嫁灾厄,甚至炼製某些邪门药物。”
吴哗冰冷的声音,说得在场的诸位冷汗直冒,尤其是他將那些杀人者的作案手法都给说出来,显示了他的能力。,这种能力,和神通不同。
神通可以直接说出凶手是谁,然后收割中人一波震惊之后,没有然后了。
可吴哗展现出来的分析能力,是人能够做到的,却又因为知道能做到,所以才因为自己做不到,而更加佩服吴哗。
“借运?”
火火难得流露出软弱的一面,她早就被眼前的一切嚇得花容失色。
不过比起开始呕吐的其他人,她表现出来已经算得上干分出色。
林火火一提醒,眾人也发现了,吴哗对於这种邪术似乎很熟悉?
吴哗闻言点头,他虽然不太了解民俗,但前世研究过类似巫术符號,还有演变之类的內容。
巫术的演变,是受到当地文化影响的,也有演变的脉络。
吴哗虽然指不出这些巫术来源於具体的法脉,可是却能推演出它的源头和作用。
“闽浙一带,【杀人祭鬼】陋习中,有一类便是针对行商之人。
传言商旅走南闯北,身上自带【財气】、【运气】。邪徒认为,以特定方式虐杀商人,取其內臟精血祭祀他们所信奉的邪神或厉鬼,可將商人的【財运】、【路运】转嫁到自己或指定之人身上,保佑其行商顺利、横財就手。
更有甚者,认为借了这【外路財】,可避本地鬼神耳目,更为【灵验】。”
他环视四周阴鬱的山林,缓缓道:“这队商贩,从福建来,往杭州去,携带山货,正是典型的行商。路过此地,人地生疏,势单力薄,正是最好的目標。
害了他们性命,夺了他们可能携带的主要財物,再將尸身用於这邪祭,一举两得。既能满足对钱財的贪慾,又能完成那愚昧血腥的仪式,祈求虚无縹緲的【財运】。”
“而之所以將祭祀现场设在官道之旁,或许並非不小心,亦非挑衅。”
吴曄目光扫过那几棵歪脖子树和诡异的树枝指向,“在施术者看来,官道乃人气流通之地,亦是【財路】、【官路】的象徵。
在此设祭,或许是为了让【借】来的【运】能更快更直接地【上路】,或者————故意让过往行人看到,以血祭之威,震慑他人,或彰显其【法力】。”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结合现场细节、风俗、动机,將一场看似愚昧残忍的隨机邪祭,还原成了一个有特定目標、有明確动机、有预谋准备的罪行。
听得眾人毛骨悚然之余,又觉豁然开朗,看向吴哗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那些厢军也收起了不耐,神色惊疑不定,他们常年在此,对“杀人祭鬼”虽有耳闻,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地道破其中关窍。
厢军头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次是真的有些后怕了:“先生明鑑————这,这伙贼人,竟如此歹毒!专挑外地行商下手————”
“不止是歹毒,更是猖獗。”
“光天化日,官道之旁,就敢行此恶事。要么是篤信邪术,无所畏惧;要么是有所凭恃,不惧追查。此地官吏,平日是如何巡查,如何教化民眾,禁绝此等恶俗的?”
吴哗冷冷看著厢军头子,意有所指!
厢军头子噤若寒蝉,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