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人吴曄倒是有点印象,此人算得上是能吏,官途也算不错。
苏燁来泉州上任不过一年,就遇见北宋出海这个大政绩。
而且,如果吴曄记得没错,他应该很快要调任了。
他的去处是建州,也就是未来的福建省会福州。
这福建最好的两个权力中心,他一个福建人都任职过,由此可知他的后深厚。
提拔他的人,是蔡京。
但他本人跟蔡京却也没有直接的联繫,而是通过他的弟弟苏械,去联繫蔡京。
所以从派系而言,他是蔡京的人。
但在派系內部,他又跟蔡京说不上话。
吴曄看著苏燁犹犹豫豫的表情,暗自冷笑。
此人又想攀他的关係,又怕得罪蔡京。
“先生,泉州的一眾乡绅还等著先生说法讲经,还有朝廷的人,也等著先生呢!”
吴曄路上耽搁的缘故,其实朝廷派遣的礼部官员,早就到了泉州。
又是讲经说法,吴曄闻言一笑。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客气了。
自从南下福建之后,吴曄觉得,神霄道在这里,也应该投入更多的力量了。
“薛公素,你跟我一起!”
吴曄临行前,留下几个徒儿,却把薛公素给叫过来了!
薛老爷如今在泉州的地位可不一般,虽然他不是泉州人,却是真正推动妈祖进入朝廷供奉体系的大功臣。
他不但有自己的生意,也有了一个半官方的身份。
此时被吴曄点到,马上跟在吴曄身边,成为他最忠诚的护卫。
苏燁將这场景看在眼里,眼神复杂。
薛公素是在泉州城,他也要给几分薄面的大老爷,此时却在吴曄身边,恭顺无比。
马车到了军营门口,二人上车。
薛公素等四下无人,才给吴曄介绍了粮食转运的情况。
他虽然人在福建但兄弟遍布全国,吴曄交代他做的事情,他一直都没错过。
等到基本的情况介绍完,薛公素才给吴曄说起关於杀人祭祀这种事。
“大人,此时我劝您慎重,虽然咱知道您道法无双,也有心效仿祖天师!”
“可是这闽浙两广自有其特殊情况,一个不好,您可能会在这里吃亏。”
薛公素道:“这里的问题很复杂!”
“就说那位苏大人吧,他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跟睦州那位知州的关係,其实不……”“你的意思是,他会给我跟睦州那位说合?”
吴曄见薛公素提起此事,询问。
薛公素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低下头。
吴曄却瞬间读出另外一种意思:
“你的意思是,包括这位苏大人,也许也是某些习俗的支持者!”
“他不是妈祖信徒,也不拜临水夫人和九仙公!”
薛公素的意思十分明显,妈祖,临水夫人,九仙公。
这三个信仰在后世算是大名鼎鼎的本土信仰。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民间信仰中的【正统】。
吴曄若有所思。
“大人要想在这里有所作为,其实很多时候,最大的问题就来自於当地的官员,他们跟地方上的捆绑,反而是最深的……”
薛公素说完这些,点到即止。
吴曄若有所思,在这个时代,杀人祭祀並不被当成一种非常羞耻的行为,而在某个圈子里边,也是如吃饭睡觉一般自然的存在。
所以吴曄看似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做法,却未必符合一部分人的“民心”。
这就是薛公素冒险提醒他的原因。
看来,他想要动青溪县那些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更何况,浙闽地区,又何止一个青溪县?
此时车马已经到了,吴曄下车。
跟杭州一样,吴曄一下车,便有很多士绅带上礼物,找上吴曄。
这些人比起杭州的士绅,更加热情。
这些泉州士绅的穿著用度,明显比杭州那边更显奢华,綾罗绸缎上多饰海外珍宝,虽然少了几分士人的清高,却多了一些来自海洋的、略带腥咸的勃勃生机与精明世故。
他们簇拥著吴曄,言辞恭敬,礼单丰厚,姿態放得极低,但眉眼间的热切与试探,也如海风般无孔不入“通真先生!”
大傢伙抄著福建官话,跟吴曄热情打招呼。
吴曄一脸迷茫,胡建官话,哪怕他前世有过挺多福建的同事,对这福普依然有些不適应。
不过他很快摆出谦卑的態度,一一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