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曄脑海中,马上想起一个流放之地,罪犯后代占领的大陆,也是目前这个时代,没有被人类发现的大陆之一。
虽然那里並没有美洲大陆那么多的资源,可是也是一个资源型的大陆。
那里有丰富的铁矿,有金矿,有珍珠,有……
那个地方,叫做澳大利亚。
虽然它偏离了当前人类的主航道,但却也是一个可以通过一路补给,能够寻到的新大陆。
澳大利亚在原来的歷史轨跡中,要五百年后才会被纳入世界史。在这之前,当地的土著並没有和人类文明接触。
从利益上来说,澳大利亚其实在这个时代发现,对於宋朝而言,並没有太多的利益。
原因很简单,生產力没有发展到一定程度,澳洲的资源是没有办法反哺到宋朝的。
大量的矿石,別说目前不能开发,就算是开发之后也不能运到这里来。
不过要说没有一点好处,也说不上。
对於这些福建商人而言,一个新大陆的发现,能比美洲更早的提振大宋人民的信心,也能给这些商人带来一条利润还可以的商路和殖民地。
“真羡慕那些第一批出海的人,薛公素等人得妈祖庇佑,必然能从新大陆获取足够多的好处!”眾人坐在一起閒聊,话题总不免提到神农秘眾这件事上。
当初吴曄出海,可是卖了一些股份给別人,这些股份,就是出海回来后,第一批从新大陆那边得到的好处。
如今出发在即,许多人却念叨起这份好处。
此时话题被引到新大陆,吴曄知道时机来了。
他说:
“其实这新大陆,並非只有美洲大陆,”
吴曄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场那些原本只是出於礼貌倾听、此刻却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的士绅们,“在我大宋南海,顺著信风南下,越过诸番,更往南去,越过一片极为广袤的海域,亦有另一块大陆,其地之广,不亚於中土其物之丰,亦令人惊嘆。”
他刻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许多人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那是属於探险者和逐利者的光芒。泉州的海商,骨子里流淌著不安分的血液。
“先生此言当真?”
一位年纪稍长、面容被海风刻满沟壑的老先生忍不住开口询问,
“南海诸国,小老儿年轻时也曾隨船到过最南边的爪哇、三佛齐,再往南便是茫茫大海,风急浪高,少有船只敢深入。先生所言南方大陆……莫非是传说中【南方大洲】?”
“正是。”
吴曄肯定地点头隨手画了一张草图,指著一片大陆说:
“其东海岸,多良港沃土,气候温和;其內陆,则有广袤草原、沙漠、奇山异水。其地有土人,与我中土之人面貌迥异,肤色黝黑,文明……较为原始,多以渔猎採集为生,部落散居,並无强力国家。”“无国家?那……岂非无主之地?”
一个年轻些的商贾眼睛发亮,脱口而出。
隨即意识到失言,连忙低头。但此话已点燃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火焰。无强力政权,意味著殖民、贸易的门槛和风险將大大降低。
吴曄看了那人一眼,不置可否,继续说道:
“此地物產,与美洲大陆颇有不同。其地有巨兽,状如大袋,可负子於腹前囊中;有走禽,高大如人,疾奔如马而不能飞;更有奇木,油脂丰沛,燃之极明。其地矿藏,尤为丰富,露天易采之铁矿、铜矿所在多有,沿海有巨蚌,可產斗大明珠,其內陆深处,传闻亦有金沙闪烁……”
“铁矿!”“铜矿!”“斗大明珠!”“金沙!”
这些词汇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厅內引爆了压抑的惊呼和热烈的討论。
对於商业嗅觉极其敏锐的泉州海商而言,这些词汇背后代表的是何等巨大的利益!
虽然远洋运输矿石在此时看来匪夷所思,但“斗大明珠”和“金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更何况,还有那未曾开发过的广袤土地,以及吴曄口中那些奇异的、可能具有贸易价值的物產。“先生,此去澳洲,海路如何?风险比之东渡美洲如何?”
另一位看起来沉稳许多的大海商沉声问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吴曄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问得好。相比横渡浩瀚太平洋前往美洲,南下澳洲,路途虽亦遥远,但有一桩好处一一沿途多有岛屿可作补给。
自泉州南下,经流求()、吕宋、麻逸(菲律宾一部)、爪哇、三佛齐(苏门答腊/爪哇地区),继续向南,或可藉助信风与洋流,抵达其北岸。
途中虽亦有风浪之险,但较之太平洋深处,已知海域更多,且可分段航行,逐步探索。
所需船只、给养、航海之术,与我等如今通行南海之贸易,相差仿佛,唯需更大之勇气与更精之海图。”
分段航行这几个字,毫无疑问已经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吴曄这句话点燃了许多人出海的欲望,没错……
这跟美洲不同,美洲大陆就是吴曄给了方向,也没有多少人有勇气跨越大西洋,前往美洲。可是吴曄说的澳洲,那是能验证的去处。
吴曄看著这些仿佛变了一种气质的士绅,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那个断头上的男人,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