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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为了媳妇:全员演技在线

有人留著利落的短髮,也有人梳著西式的大背头,精神抖擞。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变得诡异。

按照大清律例,剃髮易服,那就是造反,是杀头的死罪。

这哪里是华人聚居区,分明是反贼窝啊!

官员们面面相覷,冷汗直流,不由自主地看向李鸿章。

但李鸿章只是静静盯著窗外,不带任何表情。

早在他们来之前,王大福就透露过,为了融入当地社会,还有操作机器安全,这里的华人都剪了辫子。

这是风俗,也是生存的无奈。

既然是无奈,那就是可以原谅的。

而且加州都这么强了,那这种造反也是可以看不见的。

官员们很快就心领神会。

既然中堂大人都装瞎,那咱们也別自找没趣。

大家心照不宣地把辫子这个话题咽进了肚子里,转而开始大声称讚这里的房屋盖得漂亮,庄稼长得好。

终於,金山號专列来到了火车站台。

“来了,来了,那是大清的龙旗!”

“中堂大人来了,咱们的父母官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数万名华人,立马就沸腾了。

当然这么热闹的原因,也多归功於里面七八成早就对华人少女垂涎许久的单身汉子们。

车门打开,李鸿章在一眾官员的簇拥下,刚探出半个身子,一声哭喊便突然钻进他的耳朵。

“中堂大人啊,那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啊!”

前排几个早就安排好的群演领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草民给中堂大人磕头了,呜呜呜,这么多年了,终於见到家乡的父母官了1

“大人啊,我们想家,我们做梦都想喝一口运河的水啊,我们是被逼无奈才留在这儿的啊!”

这一哭,后面那几万名早就被主管们洗脑了无数遍、的汉子们,也跟著嚎了起来。

“中堂大人万岁!”

“大清万岁!”

“我们也想家啊,哪怕是在这儿吃牛排,也忘不了家里的窝窝头啊!”

这场面,堪称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李鸿章一下就懵逼了。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场面,溜须拍马的,见过拦轿喊冤的,也见过造反杀人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流落海外的弃民,对他表现出如此真挚、热烈的爱戴。

老人的眼眶,不自觉地也跟著湿润了。

“好,好啊。”

李鸿章有些哽咽:“谁说海外皆是乱党,剪了辫子就是忘本,看看,都看看,这就是人心,咱们大清的民心,这是炎黄子孙的根啊!”

“真没想到,这帮苦力,居然还这么有良心。”

一个御史擦了擦眼角,有些羞愧:“看来是咱们错怪他们了。这哪里是反贼,这分明是赤子啊,哪怕身在曹营,心也在汉啊!”

但站在李鸿章身后的加州州长塞繆尔,正在使劲憋笑。

他悄悄凑到青山耳边,低声道:“上帝啊,你们华人是不是天生就是演员,这演技比联邦那些政客都好,那眼泪是真的吗,膝盖不疼吗,我都快信了他们真的想回见鬼的大清了!”

“这不叫演技,这叫本能。”

青山冷冷开口:“塞繆尔,如果你是这些二十多岁的单身汉,现在有人告诉你,只要你哭得够惨,就能给你发一个年轻漂亮还会做饭的老婆,信不信,你能比他们演得更像?”

塞繆尔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切,女人有什么好的?”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气,紧接著便看到了青山那寒霜的眸子正死死盯著自己。

“咳咳,该我上场了。”

塞繆尔赶紧打了个哈哈,一溜烟跑到台前:“安静,大家都安静!”

“现在,请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大清帝国的直隶总督,李鸿章大人,为大家训话,大家鼓掌!”

人群终於安静,几万双眼睛齐刷刷盯向李鸿章。

李鸿章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走到台前,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决定好好教诲这群迷途的羔羊。

“乡亲们,孩子们。”

“老夫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见你们日子过得很好,老夫这心里,甚慰啊!”

“但是,无论你们身在何方,穿什么衣服,都要记住,你们的根在大清,你们的魂,是炎黄魂!”

“在这异国他乡,要遵纪守法,要勤恳做人,不要给朝廷惹祸,不要给祖宗丟脸,更不要听信那些乱党的谣言,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朝廷时刻都在掛念著你们,皇恩浩荡————”

李鸿章讲得很投入,从孔孟之道讲到皇恩浩荡,从忠君爱国讲到落叶归根,这一讲,就是半个小时。

台下那些汉子们都已经开始走神了。

“这老头还要讲多久,太阳都快落山了!”

“我的姑娘呢,我的媳妇呢,再不来我就要演不下去了!”

“妈的,老子膝盖都跪肿了,就给我听这个?”

这群汉子本来就是为了女人才来的,现在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如果不是周围站著几百名拿著棍子的华青会执法队,这群荷尔蒙爆棚的汉子早就衝上台去问女人在哪了。

华青会的主管们在人群里来回穿梭,低声威胁:“都给老子忍住,谁要是这时候掉链子,把中堂大人气跑了,媳妇就没了,到时候別怪老子把你扔进海里餵鱼!”

在这威逼利诱之下,汉子们只能强忍著。

终於,李鸿章讲累了,也觉得差不多了。

“最后,老夫祝愿大家,在这里安居乐业,早生贵子,为我大清开枝散叶!”

这句话一出,全场立刻掌声雷。

这次是由衷地激动,终於结束了!

“谢中堂大人教诲!”

李鸿章满意地点头,退了下去。

自己这番教化绝对是深入人心,功德无量。

塞繆尔再次拿起扩音器,坏笑著:“好了,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

“接下来,有请这次隨船而来的,两千名来自家乡的美丽姑娘,入场!”

几万名单身汉的眼睛立马变得鋥亮。

“嗷呜!”

不知道是谁带头,人群发出一阵怪叫。

这声浪,比刚才欢迎李鸿章时高了不止八度,是不掺杂任何表演成分的吶喊!

李鸿章正在喝茶润嗓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嚇得手一哆嗦。

他有些诧异地抬头:“怎么感觉这动静,比刚才老夫讲话的时候还要大,这群年轻人,对朝廷的安排就这么感激?”

盛宣怀擦了擦冷汗,尷尬地赔笑道:“这个,中堂大人,这就是民心所向嘛。大家都渴望家庭温暖,渴望为大清开枝散叶。这是好事,好事。”

说话间,车站的另一侧大门打开。

在几十名穿著统一制服的华青会女管事的带领下,少女们排著长队,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她们穿著大清常见的布衣,虽然有些土气,但在这些离家多年的汉子眼里,那就是仙女下凡。

在这一刻,她们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我的妈呀,那是活的女人!”

“那是咱们大清的姑娘,黑头髮黑眼睛!”

“我看中穿红袄的了,谁也別跟我抢!”

姑娘们一见到这这阵仗,嚇得直往后缩。

“都给老子站好!”

华青会的死士主管雷豹,跳上高台,对著天空就是一枪。

“都听好了!”

雷豹大声吼道:“这里是加州,咱们这里不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不兴什么抢亲!”

“大家都是华人,谁也別欺负谁!”

“这些妹子大老远跑来,不容易。她们也没什么语言障碍,大家都能沟通。”

“规矩很简单,自由交流,自由恋爱!”

“我们已经在镇上的广场搭好台子,准备了茶水和点心。你们有看对眼的,就上去聊聊。聊家乡,聊生活,聊聊你以后能不能让她吃饱饭!”

“如果有互相看对眼的,就到那边的登记处登记,咱们华青会给你们做媒,给你们办证,给你们发安家费!”

“如果没有看上的也別急,姑娘们也放心,我们绝不强求,华青会给你们安排工作和住处,这里纺织厂、罐头厂多的是活儿,只要肯干,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几万条汉子齐声怒吼。

听到这番话,少女们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们在船上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被隨意指配给什么老头子或者残废。

现在听说可以自己选,甚至可以选工作,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再看下面那些虽然如狼似虎,但却规规矩矩排队。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小伙子,有些胆大的姑娘甚至开始偷偷打量起来。

李鸿章见到这一幕,也很是满意。

“嗯,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这法子,倒也公道。”

“没有强行拉郎配,也算是给足了朝廷面子。这华青会,办事还算有章法。”

“好了!”

雷豹大手一挥:“开始吧,別让姑娘们等急了!”

隨著这一声令下,几万名单身汉,疯一样涌向了广场。

这些平日里在工厂、矿山、农场里闷头干活的汉子,此刻都像是发了情的公孔雀,拼命地开屏。

他们拿著各式各样的求偶信物,有的是这一季刚收的橙子,有的是自己打磨的象牙梳子,甚至还有人直接高高举起自己的存摺本晃悠。

“妹子,我是山东的,老乡啊!”

“姑娘,我在罐头厂当工头,一个月二十美元,跟著我天天吃肉!”

“我会修房子,咱们以后住大別墅!”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一个身材魁梧的陕西汉子,正急得满头大汗。

他叫许少安,这名字听著文静,人却是个典型的陕西冷娃。

他在加州的红杉伐木场干了三年。

那地方是出了名的苦,也是出了名的危险。

但他凭著一股子不惜力的狠劲,不仅在几次巨木滚落的事故中活了下来,还攒下了八百美元的巨款,练出一身腱子肉。

但此刻,这身能扛起几百斤圆木的腱子肉,一点用都没有。

“借过,借过,哎呀別踩额的脚!”

许少安在人海里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个子虽然高,但架不住前面的人太多了。

眼看那些穿著花棉袄的姑娘们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他急得眼珠子都红。

“这帮牲口————”

许少安狼狠抹了一把汗:“平时一个个称兄道弟,抢起女人来比抢金子还狠!”

就在他准备硬衝进去的时候,却忽然愣在原地。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著打补丁的蓝布碎花袄的姑娘,正面带惊恐地被人挤来挤去。

许少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记忆深处在黄土高坡上,迎著风沙,挎著篮子给他送水的身影,在破窑洞前羞涩地递给他半个白面饃饃的丫头,很快便於这人重叠了。

“润叶!”

许少安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生怕这又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但那真实的身影並没消失。

“润叶,是你吗润叶妹子,额是许少安啊,额是少安哥!”

“少安哥?”

姑娘猛地抬起头,在许少安的那一刻,也是同样的难以置信。

確认了!真的是她!

许少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这时候什么素质排队的,都他妈见鬼去吧!

“让开,都给额让开,谁挡额谁死!”

周围的人被这股蛮力撞得东倒西歪,刚想骂娘,一见到许少安那副要吃人的表情,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挤到跟前,许少安却发现,一个油头粉面的小黑脸正拿著一块手帕,在那儿跟润叶献殷勤。

“姑娘,別怕,我是镇上杂货铺的伙计,我那儿有上好的胭脂,还有从旧金山进的洋糖————”

小黑脸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领口一紧,直接被人给提溜了起来。

许少安那张大黑脸凑了过来,凶神恶煞:“这是额先看上的!”

小黑脸还想挣扎一下:“先来后到,公平竞爭————”

“公平个屁!”

“这是额邻村的妹子,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你跟额讲公平,你也配!”

“把这个让给额,额欠你两瓶好酒,波旁威士忌,外加以后你有事额帮你扛,否则————”

许少安鬆开一只手,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额现在就锤死你,把你那张脸打成烂柿子,看你怎么找媳妇,额在伐木场可是杀过熊的!”

小黑脸看了一眼许少安那砂锅大的拳头,立马认怂:“成,成吧,两瓶酒啊,我要黑標的!”

既然是青梅竹马,那確实没法爭。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转身钻进人群去找其他目標了,嘴里还嘟囔著:“真是个蛮牛!”

许少安终於长出了一口气,看向润叶时,又紧张得不知所措。

“润叶妹子,真的是你啊,额还以为看花眼了。刚才,没嚇著你吧?”

润叶望著这个比记忆中高大了太多的男人,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在他乡遇故知,对於这些孤苦无依的少女来说,那就是黑暗里唯一的灯塔。

“少安哥!”

润叶哽咽著:“你怎么也在这儿啊,额听村里人说你死了,说你被卖猪仔的打死在船上了。”

“呸,那是谣传,哪个烂舌头的瞎说?”

许少安啐了一口唾沫:“额命硬著呢,阎王爷都不收额,倒是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家里揭不开锅了。”

润叶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布鞋上:“今年大旱,麦子没收成,爹把额卖给了官府,说是送出洋能给家里换两袋小米,额以为这辈子都要给洋人当牛做马了,额怕————”

许少安听得心里一阵绞痛,两袋小米,就为了两袋小米,一个大活人就被卖到了万里之外。

这就是大清,这就是吃人的世道。

“別怕,到了这儿就好了!”

许少安猛地挺起胸膛:“这儿不缺吃的,你看额,这身肉都是吃牛肉长出来的,额在这儿有工作,有力气,只要有额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著,谁敢欺负你,额就跟他拼命!”

“真的?”

润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他。

“骗你是孙子!”

许少安急了,挠著头,恨不得把心直接掏出来给她看:“那啥,润叶妹子,这里人多眼杂的,你愿不愿意跟额走,去额家里看看?”

润叶愣了一下。

按照老家的规矩,还没过门就去男人家,那是伤风败俗,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但现在,周围全是一群饥渴得要死的狼。

而许少安起码知根知底,他会护著自己。

润叶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额听你的。”

“哎,好嘞!”

许少安兴奋得黑脸通红,一把拉起润叶的手。

“走,咱们去登记,咱们回家!”

两人挤出人群,一路小跑到了华青会的登记处。

“管事,管事,额们成了,这是额媳妇!”

许少安把身份证件和润叶的號牌往桌上一拍。

负责登记的管事抬头看了看这对组合,笑了笑。

“哟,这么快,你们是全场第一对啊!”

管事拿起章,利索盖在了红纸上。

“恭喜了,许少安,这可是咱们大清来的好姑娘,你小子要是敢粗鲁,敢欺负人,华青会的执法队可不是吃素的!”

“哪能啊!”

许少安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小心收起那张红纸:“这是额心尖子,额供著还来不及呢!”

领了证,许少安拉著润叶,一路狂奔回到了他在镇子边缘的小院。

推开门的那一刻,润叶又被狠狠震撼了一下。

这虽然是个洋式的木板房,但一进屋,迎面就是一张大大的土炕,墙上掛著那一串串红辣椒、老玉米,窗户上还贴著红剪纸。

甚至连灶台边上的风箱,都是许少安自己动手做的,拉起来呼呼作响。

这哪里是美利坚,这分明就是陕西老家的窑洞啊!

熟悉的烟火气,直接击溃了润叶最后的一丝防备和拘束。

“少安哥————”

“嘿嘿,这都是额閒著没事瞎弄的。额想著,万一哪天能把你接来,你也住得惯。”

许少安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块风乾的腊肉,又拿出几个白面馒头和一罐珍贵的糖水罐头。

“饿了吧,快吃,这肉管够,罐头是甜的,里面有桃子,额平时都捨不得吃,就留著给你!”

“润叶,以后这就是咱家。额在伐木场干活,一天能挣两美元,月工资换成铜钱能把咱村买下来。额养得起你,真的。”

同一时间,小镇的另一端。

李鸿章坐在宽敞的四轮马车上,盯著窗外那热闹非凡的相亲广场,很是欣慰。

“好啊,好啊。”

李鸿章捻著鬍鬚,对身边的盛宣怀说道:“看来这些海外游子,確实是缺个家。朝廷这步棋,走对了。既安抚了人心,又解决了隱患。”

“对了,之前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叫什么李二柱的,就是娶了洋婆子,还给朝廷捐了款的典型?”

华青会的主管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回答:“回中堂大人,李二柱就在隔壁的平安镇。他听说您来了,早就候著了。您要是想见,小的这就打电话把他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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