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维克多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时,海面上除了一群海鸥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尸体?
“几只鸟而已。”维克多不以为然。
“不,那是唐尼的尸体。”
维克多看著她这副神经质的模样,试图用逻辑来反驳这个疯女人:
“我刚跟唐尼分开,你怎么这么快过来的?”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
说完,小肉包从维克多口袋里抓起苹果,砸向海面。
“扑通!”
海鸥被惊动,“呼啦”一下全部飞散开来。
然而,海面上空空荡荡,只有起伏的波浪。
“不,唐尼明明刚才还在那里,那是唐尼的尸体。”
“这艘船上到处都是尸体,你的尸体在餐厅地板上,你头上有个洞。”
维克多听到这句话,后背猛地窜起凉意。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眼血丝的女人,只觉得她比这艘船还要可怕。
“听著,我帮你个忙,好吧?我就不跟大家说这些了。”
维克多无奈地摊了摊手,转身离开。
小肉包见他要走,情急之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这是实话,维克多,我们现在就得下船。”
维克多被她纠缠得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是说现在有两个你,我死在餐厅了?”
“好吧,我被杀了,唐尼在海里,萨利还好吗?”
“那我捋一下,如果我们都死了,还有两个你,那我们怎么一起下船?”
小肉包被他这连珠炮般的反问逼得哑口无言,她捂住脑袋:
“我们就不应该上这艘船,我就知道有问题。”
“我就应该强制让你们都待在游艇上,谁都不会死。”
维克多不屑地笑了笑,拍了拍胸脯:
“我得说我现在还活得挺好的。”
小肉包彻底急了,在这艘充满诡异的船上,孤军奋战太难了,她必须要说服维克多,让他成为自己的队友,这是她破局的唯一希望!
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地抓住维克多的胳膊:
“你得相信我,很快你就死了!”
“臥槽,这窒息感简直绝了!把玩家逼到这种百口莫辩的境地,太特么折磨人了!”
“维克多的逻辑没毛病啊,换谁谁也不信。这就像你跑去跟一个大活人说『你已经死了』,人家不把你当神经病打一顿就算好的了。”
“小肉包快碎了,我隔著屏幕都感觉到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轻点抓我。”维克多吃痛,用力地想要甩开小肉包的手。
小肉包却不肯放弃:“你即將会发生的一切,已经发生过了。”
维克多彻底怒了,他猛地一挥手:“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还在说这些。”
“维克多,你就要死了!”小肉包大喊。
两人在狭窄的甲板通道上剧烈地推搡起来。
维克多想要挣脱,而小肉包则拼命地想要拉住他。
就在这极其混乱的拉扯中,小肉包为了阻止维克多离开,猛地用力推了他一把。
“砰!”
维克多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甲板舱壁上。
在这个瞬间,
维克多的身体猛地僵住,双眼瞬间瞪得老大,看向小肉包,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肉包这才看到,在维克多刚才撞击的舱壁上,有根生满铁锈的铁钉,已经扎进了他的后脑勺。
“噗通。”
维克多瘫倒在甲板上抽搐著,鲜血很快匯聚成血泊。
小肉包惊呆了!
她终於知道,之前在舞会厅里,那个疯狂攻击她的维克多,他后脑勺上的那个致命伤是怎么来的了。
她终於知道,为什么维克多在看到她的时候,会直接掐她脖子。
原来,是她亲手给维克多开了脑洞!
“抱歉……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小肉包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全体起立!这特么是什么神级剧本?”
“宿命论的极致!越是想要阻止悲剧的发生,却发现阻止悲剧的行为本身,就是导致悲剧发生的原因,这特么太绝望了!”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原来舞会厅那个维克多不是变异了,他是来寻仇的!”
“闭环了,彻底闭环了!这游戏没有bug,所有的看似不合理,全都是因为时间线的交错。神作,绝对的神作!”
小肉包扭头就跑,她不知道自己要逃向哪里,她只想离开那个血腥的甲板,远离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维克多。
不知跑了多久,她气喘吁吁地躲进拐角阴影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对话声。
“杰西!你不明白这只是你脑子里的幻想吗?”
那是格雷格的声音。
紧接著,是另一个“自己”愤怒反驳:
“我的世界在学校外等他妈妈接他放学,別跟我说我的世界。”
紧接著,格雷格那句“可能现在你的世界里也不存在船长,所以你愿意瞎想……”不断在脑海中迴荡。
他们都在这个巨大的死循环里,扮演著各自可悲的角色。
小肉包摇摇晃晃地扶著墙壁,顺著楼梯,来到了游轮最高处的舰桥。
她推开舰长室的门。
这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那台老旧的留声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那首走调的爵士乐。
小肉包走到更衣柜前,想要寻找一些有用的线索。
就在她拉开更衣柜下方抽屉的瞬间,她发现,在抽屉的底部,散落著一堆揉皱的纸条。
她捡起其中一张,上面写著一行字:
【如果他们上船,把他们都杀了。】
这字跡……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熟悉?那种连笔的方式,那种下笔的力度……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小肉包拿起一支钢笔,扯过一张空白信纸,在纸上把这句话临摹了一遍。
两张纸条上的字跡,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小肉包只觉得头皮发麻。
也就是说,前面这些散落在地上的废纸条,全都是之前的“自己”留下的!
在这艘船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杰西”来到过这个舰长室,写下了这句充满杀意的留言!
隨后,小肉包拉开了更衣柜的柜门。
柜子里掛著一套深蓝色的连体工装,工装的旁边,还放著用粗糙麻袋。
这套衣服,正是之前的蒙面杀手所穿的衣服!
“只有这样才能回家……”
“你得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那个被她亲手推下海的蒙面杀手,在临死前发出的绝望咆哮,如同魔咒般在小肉包的耳边疯狂地迴荡。
小肉包双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在舰长室的真皮座椅上。
她以前玩过无数的恐怖游戏,面对过各种各样面目可憎的怪物和恶灵,但她从未体会过此刻这种深入骨髓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