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县纪委搜查杨晋达家里的时候,包存顺正在海城市政府,求见蔡刚。
他先来到蔡刚秘书赵玉清的办公室。
包存顺每次登门见赵玉清,从不会空手,有时是一张海鲜提货券,有时是两箱苹果提货券,这次特意备了一副高档运动耳机。
赵玉清隨手將礼物收进抽屉,压低声音道:“包县长,你先稍等,蔡市长这会儿正心烦,在里面发火呢。”
“你现在进去,纯属自討没趣。”
包存顺心头一沉,忙低声问:“里面是谁在匯报?”
“公安局骆副局长,他把蔡畅又抓回看守所了,蔡市长非常恼怒,”赵玉清办公室就在蔡刚办公室斜对面,他悄悄把门拉开一道细缝,“你听听,正挨训呢。”
蔡刚带著怒火的声音清晰传出来:“骆云路,別跟我谈什么请示匯报!你们把蔡畅关进看守所,回头再来跟我报备,这算什么规矩!”
“也別拿东海电视台《问政东海》当挡箭牌!蔡畅有罪,当初就不该轻易放人;若是无罪,一开始就不该抓人!”
“抓了放、放了又抓,来回折腾,全海城人都在看我的笑话。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暗中施压,逼著公安徇私放人……”
海城市公安局第一副局长骆云路,平日里向来腰杆笔直、气场慑人,此刻站在蔡刚面前,却垂首塌肩,半点底气也无。
骆云路一脸苦相,无奈解释:“蔡市长,我们也是进退两难。”
“省纪委已经把这事列为专项督导,省公安厅一天好几通电话督办,严厉批评我们败坏公安形象;省台《问政东海》正在录製,很快就要播出。”
“只有把蔡畅重新收押,节目才会避开海城这件事。否则不仅公安难堪,对您的口碑也大有影响……”
他又低声诉苦:“为这事,我们撤了刑警队长,看守所好几名干部也都受了处分……”
蔡刚沉默片刻,抬手挥了挥,语气依旧严厉:“这就是我要批评你们公安的地方!”
“蔡畅刚出事时,我就跟你打过招呼,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不能因为他是我儿子就网开一面。”
“你们倒好,竟敢违规给他办取保候审!”
“现在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外人都揣测我徇私包庇。我资歷摆在这儿,岂能做这种授人以柄的事?”
一番厉声斥责后,骆云路黯然离去。赵玉清进屋收拾妥当,折返回来示意包存顺可以进去,他这才整理神色,推门入內。
蔡刚刚才大发雷霆,转眼之间已经恢復了平静,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隨手拿起桌上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语气平淡地开口:
“存顺,一大早就来了,有什么急事?”
他把香菸往桌上顿了顿,心想,这傢伙大清早贸然登门,必定是明州县出了棘手烂事。无事不登三宝殿,准是遇上绕不过去的坎,来求我兜底了。
包存顺眼下处境微妙,只能放低身段、极尽谦卑。先把姿態做足,討得蔡刚的舒心,才有开口求助的底气。
所以他看到蔡刚准备抽菸,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掏出打火机,“啪”一声打著火,躬身替蔡刚点上烟。
这动作,主打一个又快又准,恰到好处。
包存顺收起火机,看著蔡刚吐出一个烟圈,疲倦的脸上略显陶醉神色,这才敢开口:
“蔡市长,明州县出了一件小事,我实在等不及,一大早就赶来向您匯报。”
“说吧。”蔡刚靠在老板椅上,吐出一圈烟圈,身子隨座椅缓缓转动,神色看似閒散,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小事?蔡刚在心里嗤笑,小事值得你一大早跑来?当然,包存顺是他的铁桿,不管大事小事,人家求来了,总不能一口回绝。
他必须先听事由,再掂量牵扯深浅,看事情大不大,会不会把自己拖下水。
“昨晚,杨晋达被市公安局带走了。”
“杨晋达?就是你手下那个办事狗屁不是、抢功倒是一马当先的城建局长?”
“正是他。这次是因为胜利小区半夜强拆,闹出动静被人举报,才被带走调查。”
蔡刚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波澜不惊。
他抽了一口烟,內心琢磨著:胜利小区的拆迁终於啃了下来,这项目是儿子蔡刚和孟公子合伙,在海城做的第一个生意,这个项目做成了,就有了足够的利益和孟公子捆绑在一起,继而和孟副省长捆绑在一起,绝不能中途节外生枝。
至於杨晋达,一个小小的城建局长,抓了就抓了唄,这样的奴才,一抓一大把。
“抓了也就抓了,这个杨晋达能力一般,名声也不太好,不要费精力了。况且拆迁大局已定,无关大碍。”
看到蔡刚准备牺牲杨晋达,包存顺內心一阵悲哀,杨晋达可是替你儿子卖命啊!到最后,你竟然见死不救?
“蔡市长,杨晋达为了胜利小区能顺利开建,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他是有功劳的......”
蔡刚根本不想听包存顺求情,他摆了摆手,淡淡道,“杨晋达的事,不要再提。你在离任之前,务必把胜利小区开工前的所有遗留问题,彻底清乾净。”
“这是战书记格外看重的民生工程。再过半年他若是回来,项目还迟迟开不了工,面上谁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