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的心都揪紧了。
“贺兰太一!”她惊呼起来:“后退,快,快到地道里来!”
贺兰太一一言不发,伸手拔出身上的几只弩箭,丝毫不在意黑洞洞的伤口中,黑血汩汩流出,而是双目依然警觉矍鑠,如同一只战斗状態中的猛兽,沉稳而戒备地一步步后退。
外头的达旦人见状,又踌躕起来,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你进去,他中了好几只箭,不死也半残了,定能一刀攮死。”
“我才不去!你怎么不去?他看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你別骗我去送死!”
“没理由啊,他怎么会一点问题也没有,寻常人中一箭便倒地不起了,我是听说了这个喀什野种没有痛觉,但没想到,他对毒也不敏感?简直是个怪物……”
就在他们推搡惶惑之间,贺兰太一退至地道门口。
林嫵赶紧爬了出来,因为这个入口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贺兰太一受了伤,他必须先走。
她焦急道:“快,爬下来……”
然后伸出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她总觉得心跳得厉害,手不自觉地就伸了出去:
“往右边,小心点……”
贺兰太一依旧没有说话,顺从地被林嫵扶著,正要往右边下去。
侧方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不对。”崔逖说。
然后他目光一敛,一道冷光从手中射出,有什么直奔贺兰太一而去。
林嫵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铁笔,是崔逖的铁笔!那笔朝著贺兰太一的脖子飞去,虽然没有扎中他喉管,却狠狠地敲打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下,逼得贺兰太一无法再闭口,絳色的嘴唇微微颤抖些许后——
哇!
无数黑色的鲜血,如瀑布一般,从他的口中不断不断地涌出,流不完似的流……
“他在装!”达旦人后知后觉地终於发现了:“他娘的,被骗了!贺兰太一早就中毒了,他在强撑罢了!”
“难怪他跳跃能力那么强,却选择了一步步后退,因为他根本跳不动了!”
“他已经毫无反抗能力了!冲,衝上去,杀了他!”
他们如同一群狂乱的野兽,嘶吼著冲了进来。
贺兰太一本已经要下去了,此时,又绷紧了手臂,双手按在地上,如同一只隨时要跃起撕咬敌人的猛狮。
“贺兰太一!”林嫵担忧地望著他的伤口,因为用力的关係,那里的血流得更快了。
可是,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阻拦的话,担忧的话,害怕的话……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是废话。
因为只有这个人能挡在她的面前,他必须要挡在她的面前。
“皮咻。”声音里带著微微颤慄,他轻声说。
琉璃眸子被压了一半,眼底闪烁著疯狂的流光。艷色的舌尖一卷,舔走唇边的血跡,连雪白的虎牙都染上血色。
来吧。
他的声音,他勃发的肌肉,他因为死亡游戏而兴奋的四肢,都在诉说著这两个字。
终生都在期待极致挑战的勇士,死亡是奖赏而非毁灭。
於是,达旦人满怀希望而来,碰上的却是殊死一搏的狮王。
血花四溅,碎肉横飞,惨叫此起彼伏……
饶是如此,贺兰太一仍然牢牢地將林嫵护在身后,没有让她承受半分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