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顏卿住在姜离隔壁。
陆云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发呆,手中握著一片落叶,翻来覆去地看著。
“陈姑娘。”陆云叫了一声。
陈顏卿抬起头,看到陆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云道兄!你怎么来了?”
“我要出一趟远门,来跟你道个別。”
“远门?去哪?”
“镜月湖。”
陈顏卿的脸色微微一变。
“镜月湖?那里很危险的。我听人说,去镜月湖的人,很多都没有回来。”
“我知道。”陆云点了点头,“但师命难违。”
陈顏卿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陆云面前,认真地看著他。
“云道兄,你……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所有人都不对劲。”陈顏卿的声音很低,“姜师兄开始忘事了,花楹师姐开始看到幻觉了,我……我也开始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什么声音?”
“晚上,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说我不是真人,说我是虚幻的,说我应该去死。”陈顏卿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那是妄念,我不应该信。可那些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有时候会觉得它们说的是对的。”
陆云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说道:“陈姑娘,不管那些声音说什么,都不要信。你是真实的。你活著。你在思考。你在怀疑。一个虚幻的存在,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虚幻的。”
陈顏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云道兄,你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她从手腕上取下一根红绳,递给陆云。
“这是我娘给我的。她说这根红绳能保佑平安。你带上,我怕有一天我连你也忘了。”
陆云接过红绳。
“多谢陈姑娘。”
陆云转身离去。
陈顏卿站在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双手紧紧地攥著衣角。
花楹住在山腰的另一侧。
陆云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摆著一杯茶,却一口也没喝。
“花楹师姐。”陆云叫了一声。
花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云道友,你来了。坐。”
陆云在她对面坐下。
“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镜月湖。”
花楹的眉头微微皱起。
“镜月湖?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去做什么?”
“斩妄念。”
花楹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云道友,你相信这里有出路吗?”
陆云看著她,没有说话。
“五年来,我一直在找。找遍了剑道山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藏经阁的每一本书,问遍了每一个可能知道答案的人。”花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可我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把我们都关在里面。没有出口,没有希望,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著陆云,眼中满是疲惫。
“云道友,你说……我们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陆云沉默了片刻,说道:“花楹师姐,我不知道能不能出去。一切只能尽力而为。”
花楹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连你也这样说吗?斩妄念凶险无比,许多同道都死了,我们不敢去,你多保重吧。”
“保重。”
陆云转身离去。
花楹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臂,只见袖子当中的手臂宛如枯木。
她本体是一棵青木,本来该寿元悠长的她,现在居然有了衰老的跡象。
“没有希望了,我能感觉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可我没有丝毫办法。云中子,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她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分別,也许就是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