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南方军自4月21日22时起,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全体向大夏军队无条件投降。
第二条:自受降令签署之时起,南方军所有人员、武器、装备、物资、设施、文件,移交给大夏军队或其指定代表。不得销毁、转移、隱藏。
第三条:南方军所有指挥结构自令行之时解散,原所属部队按大夏方面指定的顺序、地点、时间集结。
第四条:大夏保证投降人员的人身安全和基本生活,按照受降方案进行甄別、安置和遣返。
第五条:战爭罪行由大夏主导的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未涉及严重罪行者,原则上不判处极刑。
第六条:侨民人身安全受保护,合法財產受保护,非法所得依法处理。
第七条:受降过程由大夏军队监督执行,地方秩序暂由当地警察和大夏共同维持。
第八条:所有军事文件、技术资料不得销毁,完整移交。
第九条:所有战俘营和拘留所立即开放,被关押人员安全移交大夏方面。
第十条:本投降书具有不容反悔之最终法律效力。
第十一条:投降书籤署后,大夏方面有权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確保条款执行。
第十二条:自签署之时起生效。
沼田走到桌前,俯身將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看得很慢,很仔细,好像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梅津司令官……还活著吗?”
赵刚没有隱瞒:“十五分钟前接到新加坡电报。梅津將军的手术已完成,生命体徵平稳。我们的医生说,如果三天內没有感染,应该能保住性命。”
沼田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路上,他最怕的就是听到梅津死了的消息。
现在,他知道了梅津活著。
这意味著梅津將作为战犯接受审判。
但这也意味著,梅津不必用死来承担一切。他將活下来,在法庭上为自己的罪行负责,为南方军的罪行负责。
“谢谢。”沼田轻声说。
他拿起笔。
然后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在暹罗外长的见证下,在数十封电报和国內外等待回音的紧张气氛中,沼田多稼藏,南方军参谋长,在投降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再双手按在文件上,用力,很久。
一支签字笔放下去的声音本该很轻,但这支笔放下去时,整张红木桌似乎都震了一下。
然后,中村丰、小野寺敏也依次签字。
最后,赵刚接过大夏方面的签字笔。
他写下“赵刚”两个字时,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咬了咬牙,写下自己的名字,再盖上大夏军事委员会委託代表团的公章。
“签字完成。”赵刚说,“从现在起,南方军四十八万七千名將兵,正式向我军投降。”
沼田起身,向赵刚深深鞠躬,保持了十五秒。
直起身来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普拉帕將军敲了敲桌面:“暹罗王国作为见证国,確认本次签约过程合法,协议有效。恭喜诸位,你们选择了和平。”
和平。
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亚洲的大地上了。
现在,终於有人在投降书上签了字,然后说出了这两个字。
赵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曼谷的夜晚,热带的风吹进来,带著花香和潮湿的气息。湄南河上的船灯在水面上摇曳,像星星落了地。
“向北平发电。”赵刚说,“南方军,投降了。”
华盛顿,白宫。
4月21日,上午九时(华盛顿时间比曼谷晚十二小时)。
杜鲁门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翻阅晨报时,国家安全顾问卡尔·弗莱明匆匆推门进来,甚至没有敲门。
“总统先生,您必须看这个。”
杜鲁门抬起头。
“什么事,卡尔?”
“南方军投降了。”弗莱明的脸色煞白,“五十万日军,整个东南亚,全部向大夏投降。就在几个小时前,曼谷,秘密签约。”
杜鲁门手上的咖啡杯磕在托盘上,叮噹作响。
他把杯碟放在桌上,站起身:“说清楚。”
“我军情报部门的报告,已经交叉核实了至少三条线:
第一,新加坡的无线电通讯昨晚突然大量增加,使用的是大夏军用密码。
第二,马来亚前线,日军开始向指定地点集结,武器上缴。
第三,”弗莱明递过一份电报,“大夏国家通讯社,二十分钟前,已经发布了通告。標题:『倭寇南方军向大夏无条件投降,亚洲和平进程迈出决定性一步』。”
安静。
椭圆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杜鲁门站了若干秒。他慢慢坐回去,椅子的皮垫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怎么敢?”杜鲁门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打了这么久,死了多少人?再过几个月就要总攻倭寇本土了,他们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全部向別人投降?!”
“他们不但投降了,”弗莱明继续说,“而且把全套布防图、兵力部署、物资清单,全部移交给了大夏。我军的登陆作战计划……等於废了。”
“麦克阿瑟知道了吗?”
“他是第一个知道的。菲律宾前线今天凌晨发现日军开始后撤,侦察机拍到大量车队在向指定地点集中。
麦克阿瑟將军以为是日军准备反攻,命令部队进入警戒状態。
结果等了四个小时,等来的是大夏空军的运输机——开始向马来亚空投粮食。”
“空投粮食?”
“是。因为日军已经开始上缴武器,军粮停止供应。大夏方面在履行投降协议,向投降部队提供食物。”
这荒谬的画面让杜鲁门差点笑出来,但更多的是愤怒。
太平洋战爭打了几年,鹰酱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现在敌人不打了,向別人投降了,而投降后吃的第一顿饭,是胜利者用飞机空投的。
“召开国家安全会议。”杜鲁门站起来,“现在,立刻。”
三十分钟后,白宫战情室。
国务卿爱德华·斯退丁纽斯、陆军总参谋长乔治·马歇尔、海军作战部长欧內斯特·金、国防部长亨利·史汀生,以及参联会全体成员坐满了长桌。
地图占满了整面墙壁。
太平洋上的红色箭头从澳大利亚一路延伸到日本,这是美军原定的进攻路线:菲律宾、冲绳、硫磺岛、横须贺、东京湾。
但现在,这些箭头全部失去了方向。因为敌人突然消失了。
“各位,”杜鲁门双手撑在桌上,“我需要解释。五十万日军在东南亚,是我们太平洋战略最大的障碍。
现在这个障碍,被大夏给端了,他们在泰国秘密谈了,在新加坡签了,在二十四小时內全部完成。我们的情报部门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现在,谁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马歇尔將军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但握指挥棒的手指微微发白。
“情况已经基本清楚。南方军总司令梅津美治郎在前天晚间签发了投降命令,隨后切腹自杀——目前重伤未死。
南方军参谋长沼田多稼藏作为全权代表,在曼谷与日记代表团签署了投降书。
大夏派出的是赵刚,还有参谋部和外交部的官员。暹罗作为见证国参与。”
“外交上的后果会更严重。”马歇尔继续说,“南方军投降意味著大夏將接管马来亚、新加坡、苏门答腊、爪哇、缅甸、菲律宾南部这些整个东南亚的战略咽喉和资源產地。
换言之,战后亚洲的格局,將以大夏为中心,但按照四国会议,我们也说不出什么!”
“情报部门的责任不可推卸。”欧內斯特·金补充。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杜鲁门打断他,“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房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高级將领、外交官和政治家,都在飞速盘算。
“军事上,”马歇尔缓缓开口,“如果强行登陆,能不能拿回东南亚?”
“您是说……对大夏军队开战?”史汀生问。
马歇尔沉默了几秒,摇头:“我收回这句话。对日战爭还没结束,再对大夏开战,我们承受不起。大夏轰炸机能从九州出发,覆盖整个太平洋。我们目前没有同等武器。”
“所以,军事手段没用了?”
“目前……是的。”
“那外交手段呢?”斯退丁纽斯问,“能不能以破坏盟约的名义向大夏施压?四国协议还在,大夏和我国毕竟是盟友。”
“以什么盟约条款?他们在亚洲地区接受日军投降,这基本属於亚洲事务。
四国协议中亚洲被划为大夏势力范围,这本来就是我国认可的地域划分。
如果我们现在抗议,就等於自己否认自己的四国协议。
更何况,就算抗议,效果如何?大夏现在需要在乎我们吗?”
没有人回答。
答案不用任何人说出口:大夏不需要在乎美国。
“其他欧洲国家会怎么反应?”杜鲁门问。
“英国人大概会沉默。东南亚有他们失去的殖民地,但缅甸和马来亚被日本占领,他们反正拿不回来,所以英国可能根本不过问。
荷兰和法国流亡政府在伦敦有政府,我们对他们很难交代,因为印度支那和爪哇原本属於他们。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没有大夏支持,光靠我们帮他们恢復欧洲战线都忙不过来,对亚洲的殖民地他们基本没什么发言权。
至於毛熊?大菸袋会怎么看?”
“暂时还不知。目前毛熊还在承担对德主攻的重担。如果我判断没错,他们不太关注东南亚殖民地归属,而是更关心欧洲战后地盘。
大夏崛起对毛熊的远东会產生防御平衡效应,但这不是大菸袋现在的主要关注点。真正对全欧有影响的是亚洲殖民地的『中立化』问题,这將是大夏体系下的政治秩序推广。
但这个时候我们不要谈后果,反而应谈罗斯福总统曾经常说的那类问题……”斯退丁纽斯停顿了一下,“总统先生,罗斯福总统如果还活著,应该会找到一种方式,让战爭结束时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间的格局重新趋於平衡。”
杜鲁门沉默了很久。
罗斯福死了,那些战爭巨变和行政责任都压在他的身上。
当年罗斯福以无限政治技巧在各国间周旋,把美国维持到了看似山巔的位置。如今,情况完全顛倒了。
“外交施压暂时搁置。”杜鲁门最终说,“现在的第一要务是稳住本土,不让我们失去对未来的主导权。通知下属儘快提交整体评估。此外——”
杜鲁门抬起头,看著在座所有人。
“我们必须儘快拥有元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