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飞的鼎?
王义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其中的深意,陈冬冬的惊呼声便响了起来。
“你们看!腐海!”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方的腐海森林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无数巨大的菌株破土而出,疯狂地扭动著。紧接著,亿万计的孢子从这些菌株上喷射出来,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五彩斑斕的云霞。
那片云霞在风的吹拂下,向著正在升空的浮空岛追来。
“它想用孢子把我们淹没!”驼峰紧张地喊道。
然而,浮空岛的上升速度远比孢子云的飘行速度要快。很快,他们便將那片壮丽而致命的云霞甩在了脚下。
从高空俯瞰,那片孢子云不再显得狰狞可怖。阳光穿透云层,將那些细小的颗粒染成了金色、紫色、翠绿色————它们在空中缓缓飘散,像是一场无声的、盛大至极的烟火。整个腐海,仿佛都在用这种方式,为这座古老遗蹟的离去而送行。
“真————真好看啊。”王承彦趴在车边,看得有些痴了。
劫后余生的寧静,笼罩了所有人。
浮空岛稳定在了数千米的高空,缓缓向前飞行。天演仪似乎自动规划了前往自在天的路线。下方的腐海和岩浆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吹过。
商队终於可以喘一口气了。
“医师!所有医师立刻救治伤员!”驼峰的声音通过无线电响起,打破了寧静。
倖存者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开始忙碌。伤员被小心地抬出车辆,集中在遗蹟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商队里为数不多的医师穿梭其间,额头上满是汗水。
一名年轻的医师正在处理一个伤员手臂上的伤口,那伤口被菌丝划开,皮肉外翻,已经开始流出黑色的脓液。
“不行,普通的清创术没用,这些菌丝在吸收他的灵气!”医师焦急地喊道。
王承彦看到这一幕,走了过去,蹲下身说:“我来试试。”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柔和的绿光。
几乎同一时间,王义左手手腕上那个“坎卦加巽卦”的印记传来阵阵灼烧感。
王承彦从蘑菇人任雄那里夺取来生生不息的恢復能力后,王义左手就多了这个印记,但他之前已经把这事情给忘了。
灼烧感传来的同时,王义还感觉到灵气被从自己身上抽离,他看向右手的电池图標,果然看见图標读数在减少。
好傢伙,妹子的灵气要从我这里抽?
是不是以后和王姐的爱情枯萎了,变成了陌路人,我还要分一半灵气给她?
修仙也逃不出力工的命运吗?
这时候王承彦操作绿光覆盖在伤口上,那些顽固的黑色菌丝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枯萎、凋零。接著,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很快便將伤口完全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这————这是什么治疗术?”年轻医师看得目瞪口呆。
“祖传的。”王承彦咧嘴一笑,但王义能看出,她脸色白了几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动用这种级別的恢復能力,对她消耗也不小。
而王义只是被抽了灵气而已。
*另一边,驼峰处理完紧急事务,走到了100式支援战车旁。他没有看王义,而是出神地抚摸著战车冰冷的装甲,那上面还残留著战斗的痕跡—几道被飞剑划出的深痕,以及一片被机枪子弹打出的凹坑。
“好东西啊。”他低声感嘆,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的疲惫。
王义从车上跳下来,递给他一瓶水。“想家了?”
驼峰接过水,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他的喉咙滑下,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是啊,想了。”他没有否认,靠在战车上,看著远方天际线的云层。“在畜生道呆了十五年,杀过妖,屠过魔,跟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打交道。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躺在帐篷里,听著外面的风声,都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从哪儿来的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面容英朗的男人,正抱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长著一对毛茸茸狐狸耳朵的小女孩,笑得格外灿烂。背景是几间简陋的木屋,和一片长势喜人的庄稼。
“我老婆,是自在天附近一个聚落的狐人。我闺女,今年该上学了。”驼峰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照片上女孩的脸。“她总问我,人道维度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故事里说的那样,没有妖魔,没有饥荒,晚上可以安心睡觉,不用担心被什么东西拖走。”
王义沉默地听著。
“以前,我总跟她说,畜生道也挺好,自由。但这次————妈的,这次差点就回不去了。”驼峰的眼圈有些发红,“看到你们这辆车,看到你们这些人————我突然就想明白了。自由个屁,整天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那叫亡命,不叫自由。”
他转过头,看著王义,眼神里带著一种恳切。“王义兄弟,你说,像我这样,在外面有了家小的人,还能回去吗?回到九鼎的庇护下面去。”
这个问题,让王义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钦天监对於修士与异族通婚有严格的规定,尤其是在畜生道这种地方。
驼峰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当我没问。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收起照片,重新將它用防水袋包好,贴身放回怀里。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坚毅果敢的商队指挥官。
“我去看看伤员。”他说著,转身走向临时营地。
王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右臂上那个正在缓缓吸收周围稀薄灵气、进行“充电”的天演仪印记。他忽然觉得,这次任务,或许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他们不仅仅是在护送一批化肥,更是在牵动无数像驼峰这样的人,那根早已被现实磨得模糊不清的、名为“归宿”的丝线。
而他自己,这个意外的“临时管理人”,又將被这座会飞的古代要塞,带往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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