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莎乾嚎了一句:“天空没有极限,我的未来无边~”
“破锣嗓子別唱邓紫棋。”王义说。
“就唱就唱~破茧的我会飞向更蔚蓝的明天咳咳咳咳————”
王义掏出纸巾递给艾尔莎:“我说了吧,你看唱破音了。”
说著王义转身,看著方尖碑下面的开阔地。
一堆堆篝火被点燃。火焰驱散了高空的寒意,也映红了倖存者们疲惫而兴奋的脸庞。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地吃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乾,大碗地喝著驼峰拿出的烈酒。
笑声、歌声、还有粗俗的玩笑话语在遗蹟的断壁残垣间迴荡,给这座沉寂了万古的要塞带来了久违的烟火气。
一些伤势较轻的伤员,在王承彦那堪称神奇的治疗术下,已经能坐起来,靠在同伴身上,虚弱地跟著大家一起哼唱。那歌声不成调,甚至有些跑调,但在此时此刻,却比任何天籟都更能抚慰人心。
王义没有参与到狂欢的中心,他踱步到100式支援战车身边,靠在车屁股冰冷的后门上,手里握著那罐王承彦给的啤酒,却没有喝。
冰凉的罐身刺激著他的掌心,让他保持著一丝清醒。
他的目光越过欢腾的人群,望向遗蹟的边缘。在那里,十二具高大的石质魔像如同山峦般矗立,一动不动。在它们身后,是更多的、体型较小的维修魔像,它们正迈著整齐的步伐,默默地清理著地面上的残骸,修復著破损的符文。篝火的光芒跳跃著,照在它们光滑的黑色石质身躯上,反射出冰冷的、非人的光泽。
这些古代的造物,沉默地注视著眼前这群渺小而又喧闹的人类,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在想什么?”林薇薇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块烤热的肉乾。她没有喝酒,脸上带著任务结束后惯有的审慎。
“在想它们。”王义指了指那些魔像,“还有这座岛,这个天演仪。我总觉得,我们好像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但它救了我们。”林薇薇撕下一小块肉乾,细细咀嚼著,“而且,我检查过了,天演仪的能量供应很稳定,这座岛至少还能飞行半个月。足够我们抵达自在天。”
“抵达之后呢?”王义反问,“这个临时管理人”的身份,又能持续多久?这座岛,最终会属於谁?”
林薇薇沉默了。这个问题,她也无法回答。
就在这时,艾尔莎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她显然也喝了点酒,狼耳朵不时地抖动一下,脸上带著一丝配红。
“徒弟,別苦著个脸嘛!”她一屁股坐在王义身边,顺手从他手里拿过那罐啤酒,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我跟你说,你们人类这点就不好,活下来了不想著快活,偏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妖族,打贏了就该吃肉,喝醉了就该睡觉,哪有那么多烦心事。”
她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喷在王义脸上。
“师父,你喝的是驼峰的火烧云”吧?”王义闻著那浓烈的酒味,皱了皱眉。
“是啊!那酒够劲!”艾尔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比你这带气的马尿好喝多了!不过————我好像有点上头了————”
她说著,身形一晃,竟直接变回了巨狼形態,庞大的身躯差点把王义和林薇薇挤到车底下。她趴在地上,巨大的狼首枕著自己的前爪,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不行————
得睡会儿————谁也別想从我这儿抢酒喝————”
很快,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王义和林薇薇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宴会的气氛在高潮中持续著。驼峰站了起来,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陶碗,走到了营地的中央。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兄弟们!”驼峰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今天,我们喝酒,吃肉,是为了庆祝我们还活著!”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照的脸。
“但是,我们不能忘了那些没能和我们一起举起碗的兄弟!”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欢乐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站了起来,神情肃穆。
“三號车的李桩,七號车的赵铁牛、孙猴子、周大炮————还有谢苗!”驼峰一个一个地念出牺牲者的名字。每念出一个名字,他的声音就哽咽一分。念到最后,他已是泪流满面。
“他们————是为了掩护我们,是为了完成任务死的!这碗酒,我们敬他们!”
他猛地將碗中的烈酒洒在地上。酒液渗入古老的石板,仿佛被大地瞬间吸收。
“敬牺牲的兄弟!”所有倖存者齐声大吼,將碗中的酒洒向地面。
一时间,只有酒液泼洒的声音和压抑的抽泣声在夜风中迴响。
王义也站了起来,他打开了手中的啤酒罐,將那泛著白色泡沫的液体缓缓倒在地上。
他看著酒液在刻著符文的石板上漫开,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是军人,也並非什么侠客,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推著走的普通人。但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名为“袍泽”的情感。沉重,滚烫,烙印在心。
驼峰抹了一把脸,重新倒满一碗酒,高高举起:“第二碗!敬夜鷺小队!敬王义兄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义。
“要不是你们,我们现在已经成了腐海里的一堆烂骨头!这份恩情,我们商队上下,没齿难忘!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只要我们还活著,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敬夜鷺小队!”眾人再次齐呼,这一次,他们將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义看著那些真挚而又感激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拿起另一罐啤酒,拉开,对著眾人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熄胸中那股正在燃烧的火焰。
宴会渐渐进入尾声。许多人已经醉倒,横七竖八地躺在篝火旁。剩下的人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王义独自一人走到了浮空岛的边缘。凛冽的风吹起他的衣角,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他向下望去,只能看到无尽的、翻滚的云海,在清冷的星光下,如同凝固的波涛。
他抬起头,仰望著那条紫色的星河,还有那些巨大得不真实的星辰。这里不是人道维度,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他是一个异乡人,驾驭著一座不属於他的古代要塞,带著一群萍水相逢的同伴,去往一个未知的自的地。
他摊开右手,看著手臂上那个代表天演仪的、复杂的符文印记。它已经不再发烫,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神秘的纹身。
这个力量,这份责任————
“临时管理人”,这四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不知道这座会飞的岛屿,最终会將他带向何方。但他知道,从这座岛屿升空的那一刻起,他和夜鷺小队的命运,就已经和更多的人,和这片陌生的天地,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他再次看向下方那片云海,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片正在黑暗中沉睡,却隨时可能再次甦醒的腐海。
前路,依旧漫长而又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