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了。
.........
时间,定格。
奥古斯特脸上那副准备好的,嫌恶鄙夷的表情,僵硬地凝固。
他的大脑,被一股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最纯粹、最原始、也最霸道的美味洪流,瞬间衝垮。
轰!
一股醇厚到匪夷所思的米香,在他的口腔中悍然引爆!
这米饭的口感!
太完美了!
每一粒米都像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在他的齿间欢快弹跳。
q弹,劲道,却又在牙齿合拢的瞬间,爆开,化作最纯粹的,带著清甜回甘的淀粉暖流。
紧接著,是那个金黄色的生蛋黄。
它在米饭的余温下,达到了半熟的完美状態,呈现出一种介於流心与凝固之间的,奶油般的奇妙质感。
它温柔地包裹住每一粒米,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丝滑与醇厚。
那股属於生命初始的蛋香,与米饭的甘甜,天衣无缝地交融。
就在他沉醉於米与蛋的二重奏时。
那被他鄙夷的酱油,才如同一位迟来的帝王,君临他的味蕾。
这不是他认知中任何一种酱油的味道。
那不是盐分的堆砌。
那是一种,被岁月浓缩过的,无比复杂的鲜味聚合体。
咸、鲜、甜、香、醇……
所有的风味,在这几滴液体里,达到了神明般的平衡。
它没有掩盖米饭的本味,也没有夺走蛋黄的风头。
它像一位最伟大的乐队指挥。
將米、蛋、葱花这三样最简单的音符,串联成一首最和谐、最壮丽的交响。
最终,匯聚成一股足以让任何美食家都为之颤慄、为之膜拜的,返璞归真的美味风暴!
“不……这不可能……”
奥古斯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手中的纯银勺子,“噹啷”一声,滑落在桌布上。
整个人,彻底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这碗最简单的酱油拌饭,击得粉碎。
他,奥古斯特·古斯塔。
法兰西餐饮界的皇帝。
米其林三星的终身主厨。
一个玩弄了一辈子顶级食材、穷尽了一辈子复杂技巧的男人。
在这一刻,他才悲哀地发现。
自己穷尽一生追求的一切,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无知。
他曾坚信,美食的巔峰是加法,是昂贵,是用无数珍稀之物与炫目技巧堆砌出的艺术。
但今天。
林晓的这碗饭,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灵魂上。
告诉他。
真正的美食,是减法。
是褪去所有冗余,回归食物本身,最纯粹、最原始的那个味道。
这,才是美食的终极。
“奥古斯特先生?您怎么了?”
“主席,您没事吧?”
旁边的米其林主厨们,看著奥古斯特那副失魂落魄,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的模样,全都嚇坏了。
他们不懂。
他们真的不懂。
为什么,他们心中那个战无不胜的“法餐皇帝”。
会因为一碗他们眼中的“猪食”,而失態至此?
难道……
难道那碗饭,真的……好吃到这种地步?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们无法抑制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而奥古斯特,在经歷了长达十几秒的灵魂震盪后。
终於,缓缓回神。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呼喊。
他只是颤抖著手,重新捡起那把掉落的勺子。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法国厨师,都眼珠凸出,感觉信仰正在眼前崩塌的举动。
他直接端起了那只纯银碗。
然后,像一个饿了三天的难民。
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地,將饭,往自己的嘴里扒拉。
一勺。
两勺。
三勺……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
那副完全拋弃了所有优雅、所有风度的姿態。
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集体石化。
他们无法理解。
一个以“严苛”和“优雅”闻名於世,站在美食界顶端的男人。
为什么,会为了一碗最普通的酱油拌饭,变得如此疯狂?
风捲残云。
一碗饭,在短短几十秒內,被奥古斯特扒拉得乾乾净净。
他甚至,伸出舌头,將那只价值连城的路易十四银碗,舔舐了一遍。
又一遍。
直到碗壁光洁如新,再也刮不下一丝酱油的痕跡。
吃完。
他意犹未尽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群早已被嚇傻的米其林主厨。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解脱。
“我……错了。”
“我们,都错了。”
说完这两个字。
他那挺拔了一辈子的,高傲的脊樑,在这一刻,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骨头。
缓缓地,弯了下去。
他,奥古斯特·古斯塔,法兰西餐饮界的皇帝。
在今天,在凡尔赛宫。
在全世界数十亿观眾的面前。
被一碗来自东方的,最普通的酱油拌饭。
彻底,击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