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端起碗,將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然后,她望著林晓,望著这个只用一晚就彻底顛覆她所有认知的男人。
“扑通”一声。
她竟直接跪了下去。
“林大哥!”
阿妹的声音带著哭腔,也带著找到信仰般的虔诚。
“求求你,收我为徒吧!”
“我想跟你学做菜!我不想再让阿妈留给我的客栈,在我手里倒闭了!”
“我什么都愿意干!洗碗,扫地,劈柴,我都愿意!求求你了!”
她对著林晓,重重磕下一个头。
黄毛几人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全都傻了。
他们知道那汤香得要命,但怎么也想不到,能好喝到让一个姑娘当场下跪拜师?
就在这时。
“哼!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苍老又中气十足的冷哼,从客栈门口传来。
眾人闻声回头。
一个头髮鬍子全白,身穿麻布衣衫,赤著双脚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他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拐杖。
那双浑浊的老眼,射出两道光,死死锁定在厨房里那口冒著热气的砂锅上。
“阿……阿普爷爷?”
阿妹看到来人,小脸瞬间煞白,连忙从地上爬起,恭敬地站到一旁。
阿普老人,是这山里所有人的“爷爷”。
也是这山里,唯一的“神”。
他从不轻易下山。
今天,怎么会突然来了?
阿普老人没理会阿妹的惊慌。
他脚步很慢,却很稳。
一步步走进厨房,走到那口砂锅前。
他鼻子凑近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动容,和一丝……嫉妒。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看著这一切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沙哑,字字如砾石刮过。
“这锅汤,是你做的?”
“嗯。”
林晓点头,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阿普老人死死盯著他,那双浑浊的老眼,要將他看穿。
“你这汤里,放了雪胆。”
他用的是陈述句,没有疑问。
“嗯。”
林晓再次点头。
“雪胆,性寒,剧毒。”
阿普老人的声音陡然冰冷。
“三钱,即可封喉。”
“你在这汤里,至少放了半斤。”
“你是想,毒死这一屋子的人吗?”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黄毛几人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后退。
阿妹更是花容失色,惊恐地捂住了嘴。
她想不到,那锅香得让她想献祭灵魂的汤里,竟然藏著剧毒!
她望向林晓,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不解与惊恐。
而林晓,面对阿普老人这堪称诛心的质问。
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笑了笑。
然后,他拿起一个乾净的碗,从锅里,舀了满满一大碗滚烫的汤。
当著所有人的面。
他端起碗。
仰起头。
將那碗在所有人看来,都充满了剧毒的“神仙汤”。
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