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做到极致,却难如登天。
火候,调味,食材处理……每一个细节,都是对厨师功力的终极考验。
这个年轻人,竟要当著自己的面,做这道菜?
是挑衅?
还是……
李师傅的心底,涌起一股久违的,混杂著愤怒、不甘与一丝微弱期待的复杂情绪。
他站起身。
那佝僂的背脊,在这一刻,竟奇蹟般地挺直了几分。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厨房,在那边。”
“我倒要看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做出什么样的回锅肉。”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晓,转身走到店门口。
他搬来一张小板凳,就那么坐在门槛上。
点上旱菸,眯著眼,像一尊风化的石雕,一动不动。
他要亲眼见证。
这个狂妄的小子,是如何將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技艺,给彻底地糟蹋掉。
……
林晓看著老人那倔强的背影,只是笑了笑。
他走进那间比阿妹家还要破旧,充满了岁月痕跡的厨房。
架锅,点火。
他拎起那块完美的五花肉,整块下锅。
清水,薑片,料酒。
开火。
煮。
这个过程,是回锅肉的第一个关键。
煮的时间,火候,直接决定成菜的口感。
林晓没看表,也没用温度计。
他只是用耳朵,听著锅里水声的细微变化。
用鼻子,闻著空气中肉香由淡转浓。
他的五感,就是最精准的仪器。
大约半个小时后。
当锅里的肉香,达到一个最浓郁纯粹的临界点时。
林晓动了。
他用一根筷子,在那块煮好的五花-肉上,轻轻一戳。
筷子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八分熟。
最完美的状態。
他將肉捞出,浸入冰水,急速冷却,让肉质瞬间收紧,变得更加弹韧。
然后,他拿起了菜刀。
开始切片。
他的手腕一动,刀光连成一片残影,根本看不清动作。
那块五花肉,在他手下,化作一片片薄如蝉翼,肥瘦均匀的完美肉片。
灯光下,甚至能隱隱透光。
门口偷看的林娇娇捂住了嘴,差点惊呼出声。
她感觉林神切的不是肉。
是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林晓才正式开始炒制。
锅烧得滚烫,直到锅底隱隱冒起青烟。
他將切好的肉片,尽数倒入锅中。
“刺啦——!”
一声爆响!
肉片里的油脂,在高温下被瞬间逼出!
那股独属於猪油的、霸道的、充满罪恶感的香气,轰然炸开!
肉片在锅中快速翻炒,边缘微微捲曲,形成一个个漂亮的小灯盏窝。
这个过程,被称为“熬灯盏油”。
是回锅肉能否“肥而不腻”的关键。
当锅里的肉片变得金黄焦香,肥肉部分晶莹剔透时。
林晓加入了这道菜的灵魂。
——郫县豆瓣酱。
他舀了一大勺顏色深红、油光发亮的豆瓣酱,滑入锅中。
用锅里熬出的猪油,小火,慢炒。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醇厚、复杂、霸道的香气,从那小小的厨房里,飘了出来。
那味道里,有豆瓣的酱香,辣椒的烈香,蚕豆发酵的醇香。
更被猪油彻底引爆,化作了侵略性十足的锅气!
这股味道,如有实质,直接攥住了店门口那个原本一脸不屑、闭目养神的老人的鼻腔,攥住了他的神魂!
李师傅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燃起了两团火!
他死死地盯著厨房的方向。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不可思议的骇然。
他闻到的,不是豆瓣酱。
那是……
那是他师父当年亲手酿造,埋在后院老槐树下,整整三十年,早已失传的……
“回锅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