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儿,枯燥,乏味,连餐厅学徒第一天都嫌弃。
“林师傅,我……”阿豪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林晓却直接打断了他。
“切丝。”
“切成能穿过针眼的丝。”
“什么时候,你能把这一个萝卜,切出三千根粗细均匀,长短一致的萝卜丝。”
“你的第一课,才算及格。”
说完,林晓不再看他,自顾自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悠閒地品了起来。
只留下阿豪一个人,呆立在案板前。
他看著那个白白胖胖的萝卜,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但他终究,还是握住了刀柄。
他学著电视里那些大厨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
“咔嚓!”
一声脆响。
萝卜被他切成了两半,切口粗糙不平。
他咬了咬牙,再切。
“咔!咔!咔!”
案板上,很快就多了一堆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萝卜条”。
別说穿过针眼。
就是穿过筷子孔都够呛。
阿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一直以为,打牛肉丸靠的是力气,是蛮劲。
可林晓只用一个最简单的萝卜就告诉了他一个最深刻的道理。
真正的功夫,从来不在於你有多大的力气。
而在於,你对每一分力气,有多强的掌控力。
羞愧感,火辣辣地灼烧著他的脸颊。
他默默地將那些失败品扫到一边,又拿起半个萝卜。
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开始尝试著去感受,去倾听,刀刃切入萝卜时,那纤维断裂的细微声音。
去控制,自己手腕上每一丝肌肉的颤动。
一刀。
两刀。
三刀。
一个小时过去。
阿豪的额头上早已汗珠密布,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
他面前的案板上,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萝卜丝。
虽然,依旧粗细不均。
但比起最开始那堆“萝卜条”,已是天壤之別。
牛叔站在一旁,默默看著这一切。
他那张总是板著,写满严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欣慰的笑容。
他的儿子,今天,好像真的长大了。
小小的牛肉丸店里,瀰漫著一种难得的,充满了希望的寧静。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寧静。
一个西装革履,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皮鞋鋥亮,一丝不苟,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精英气场,与这间朴素的小店格格不入。
他一进门,甚至没看掛在墙上的菜单。
只是用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挑剔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当他的视线滑过墙角的油渍和略显陈旧的桌椅时,鼻翼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最后,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正悠閒喝茶的林晓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带著几分智力优越感的弧度。
他迈步走到林晓的桌前,將一本製作精美的外文杂誌,轻轻放在了桌上。
动作很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压力。
杂誌的封面上,印著一行醒目的烫金法文。
旁边,正是林晓在罗浮宫广场上,被抓拍到的那张云淡风轻的侧脸。
“林晓先生?”
中年男人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且精准,带著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审视感。
“我叫,李慕白。”
“《环球美食家》杂誌,亚洲区主编。”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用一种剖析標本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来这里,是想以一个专业人士的身份,告知你一件事。”
“你,和你那些被媒体吹捧上天的所谓『神跡』。”
“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了大眾猎奇心理的,商业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