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在了林晓那个巨大的吉他箱上。
“里面,是枪?”
林晓笑了。
他打开箱子的一条缝。
汉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箱內琳琅满目的刀具,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康巴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看向林晓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对更强者,最本能的敬畏。
车子启动,在顛簸中驶向荒野。
窗外的世界,迅速褪去了文明的顏色,展露出它最蛮荒、最壮丽的本体。
无尽的草原,枯黄中带著坚韧的生命力。
成群的氂牛,黑色的剪影,散落在天地之间。
林晓靠著窗,看著这一切,放空了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被万人朝拜的厨神。
他只是一个,寻找答案的,过客。
中午时分。
中巴车停在一个路边的石头房子前。
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藏文和汉文写著——“阿妈的茶馆”。
司机吼了一嗓子,车上的人们鱼贯而入。
林晓跟在最后。
茶馆內,光线幽暗,一座巨大的火塘在中央燃烧,舔舐著黑色的铁壶。
一位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峡谷的老阿妈,正抱著一个巨大的木桶,用一根木杵,一下,一下,机械地撞击著。
“咚。”
“咚。”
每一次撞击,都沉闷而有力。
那是茶水、酥油和盐,在最原始的物理作用下,被强行融合的声音。
藏民们熟练地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青稞饼,掰碎在自己的木碗里,然后围到老阿妈身边。
老阿妈为他们舀上滚烫的酥油茶。
他们伸出粗糙的手指,直接在碗里,將茶与饼,揉搓,按压,捏成一团。
——糌粑。
然后,他们就著隨身携带的,风乾得如同石块的氂牛肉乾,大口吞咽。
没有表情。
没有享受。
只有一种,为了活下去的,平静。
林晓坐在角落,静静地看著。
他的食神之眼,穿透了这粗糙的表象。
【食材:青稞。生长於海拔四千米以上,经受最强烈的日照和最刺骨的寒风,碳水化合物高度凝聚,蕴含著对抗自然的『顽强』之味。】
【食材:酥油。氂牛奶发酵提纯,富含极致的脂肪和蛋白质,是抵御严寒的能量核心,带著草料与牲畜的『生命』之味。】
【食材:风乾氂牛肉。失去水分,纤维极致浓缩,每一口,都是高原风霜与岁月沉淀的『坚韧』之味。】
在这里,食物,不是艺术,不是享受。
食物,是兵器。
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用以对抗这严酷天地的,唯一兵器。
就在这时。
那个康巴汉子,端著一个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木碗,走到了他面前。
碗里,是刚刚打好的,冒著滚滚热气的酥油茶。
他没有笑,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著林晓,將碗,重重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喝。”
一个字,带著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林晓看著他。
汉子咧开嘴,露出被烟茶熏得发黄的牙齿,补上了一句。
“我们藏族人,有句话。”
“能打的,才是朋友。”
“这碗茶,敬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