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心里骇然,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喂,你到底要找什么?”
她停下脚步,回头,没好气地问道。
“一种草。”
林晓的目光在周围潮湿的林地里仔细搜寻。
“还有,一种鱼。”
“鱼?这深山老林里哪来的鱼?”阿彩觉得他简直是在说梦话。
“有的。”
林晓的回答,依旧篤定。
他走到一条从山涧里流下的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五彩鹅卵石清晰可见。
他蹲下身,將手探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之中。
然后,闭上了眼睛。
阿彩看著他这神神叨叨的举动,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怪胎。
然而,下一秒。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骤然撑圆!瞳孔巨震!
她看见了什么?
隨著林晓的手指在水中轻轻拨动,水流仿佛有了生命。
那些原本在石头缝里躲得严严实实的小溪鱼,竟像是听到了君王的召唤。
一条。
又一条。
主动地,虔诚地,自己游进了林晓张开的手心里!
那些鱼,个头不大,通体覆盖著细密的银鳞,在阳光下闪烁著梦幻的光。
阿彩认得!
这是山里最难抓的“石爬子鱼”!
肉质鲜美到极致,但生性警惕,稍有动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阿公在世时,是村里最厉害的渔夫,用尽法子忙活一天,也抓不到三五条。
可现在……
这个男人,只是把手伸进水里。
这些鱼,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阿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碎了。
她看著林晓,那张总是写满不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恐与茫然。
林晓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他將那些“自投罗网”的石爬子鱼,装进一个隨身的水袋里。
然后,他又在溪边的石缝里,找到了一种叶片肥厚,散发著奇特辛香的野生植物。
“木姜子。”
林晓摘下几片叶子,放在鼻尖轻嗅。
就是这个味道。
能让那锅酸汤的灵魂,得到最后升华的点睛之笔。
食材,齐了。
……
两人回到吊脚楼。
当老阿婆看到林晓水袋里那满满一袋,还在活蹦乱跳的石爬子鱼时。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也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她死死地盯著林晓,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山神。
林晓没有解释。
他將所有食材准备妥当。
石爬子鱼,处理乾净。
木姜子叶,捣碎成泥。
然后,他走到了那口承载著这个家几百年传承的黑色陶罐前。
他没有急著舀汤。
他只是,將手,轻轻地,贴在了冰冷的陶罐外壁上。
闭上了眼睛。
阿彩和老阿婆,都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著他,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玄虚。
然而,林晓的意识,早已沉入了一个凡人无法窥探的世界。
在他的“食神之境”里。
那锅酸汤,不再是浑浊的液体。
它化作了亿万个代表著不同风味的味觉粒子,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奔腾。
番茄的酸。
辣椒的辣。
糯米发酵的醇。
山野菌菇的鲜……
这些粒子充满了生命力,却又各自为政,狂野衝撞,彼此消耗。
林晓瞬间瞭然。
这锅汤,底蕴已是绝顶。
它缺的,是一种“秩序”。
一种,能將所有这些顶级的味道,完美统合,让它们彼此成就,而不是彼此內耗的,君王般的秩序!
林晓的嘴角,勾起一个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睁开眼。
对著老阿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阿婆,今天的这锅汤,我来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