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全新的香气,从陶罐中升腾而起。
这股香气,温柔,霸道,精准地钻进鼻腔。
正在发呆的阿彩闻到了。
她那掛著叛逆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近乎痴迷的神情。
为什么?
明明是同一锅汤,同一些料。
为什么在这个男人手里搅了几下,味道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老阿婆也闻到了。
她身体剧烈一颤,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就布满了血丝。
不,这不是全新的香气。
这是……
这是她阿公还在时,她太公还在时,是她只在童年记忆里闻到过的,那个最正宗、最让她骄傲的味道!
是那个她以为自己倾尽一生,也再无法復刻的,家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
当罐中的嗡鸣声达到顶峰,又骤然归於沉寂时,林晓停下了动作。
他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闪动著创造出完美作品后才有的光。
他舀起一勺汤。
汤汁呈一种剔透的暗红色,清亮得像一块融化的红宝石。
那股极致的酸香,和谐、醇厚、复杂,仿佛有了实体,温柔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林晓没有理会祖孙俩的呆滯。
他架起锅,倒入“涅槃”的红酸汤。
几片捣碎的木姜子叶入锅。
汤滚。
一股柠檬般的清冽辛香瞬间炸开,將汤底的魂,推向了更高的层次。
他將那些处理乾净的石爬子鱼,一条条滑入滚汤。
鱼肉遇热,瞬间蜷曲,化为雪白。
不多不少,一分钟。
林晓关火。
鱼,连同那红宝石般的汤汁,一同盛入一个巨大的黑色陶盆。
最后,一撮翠绿的葱花,洒在中央。
【木姜子酸汤石爬子鱼】。
完成。
当这盆菜被端上那张破旧木桌时,整个吊脚楼的空气,都被那股酸、辣、鲜、香彻底绑架。
阿彩死死盯著眼前这盆还在冒著热气,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菜。
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她那颗嚮往著外面世界的,年轻气盛的心。
在这一刻,被这盆最“土”的家乡菜,给狠狠攥住了。
那个一百万的赌约?
她忘了。
她只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