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香气的刺激下,欢快地叫囂著。
这里,就是他的战场。
他没有去那些门口排著长龙的网红店,只是凭著一个顶级食客的本能,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
最终,他的脚步,在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门口,只有一个小小的,被熏得乌黑的烤炉。
一个头髮花白,身形却依旧硬朗的老大爷,正坐在烤炉后。
他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蒲扇,不紧不慢地对著炉子里的炭火,一下,一下地扇著。
炉子上,只烤著一样东西。
几串用红柳枝穿著的,肥瘦相间的大块羊肉。
没有电风扇,没有鼓风机。
就是最原始的手扇风,和最纯粹的果木炭。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只属於顶级羊肉的焦香,混合著孜然的烈、辣椒的香,悠悠然地飘散出来。
精准地勾住了林晓的魂。
他嘴角微微上扬。
就是这里了。
他走上前。
“大爷,来十串羊肉串。”
老大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被烟火熏得浑浊,看人时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了三根,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指。
“三十?”林晓试探著问。
“三百。”
老大爷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硬朗,乾脆,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三百块钱,十串羊肉串?
一串三十?
林晓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好像又碰到了一个比喀什那个卖烤鸽子的老爷爷,还要“黑”的同行。
三百块钱,十串羊肉串。
这个价格,扔在遍地都是十块钱三串的回民街,无异於痴人说梦。
林晓敢断定,这绝对是他见过最离谱的街头烤串。
他看著眼前这位气定神閒的老大爷,对方报出价格时,神態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晓心里那股属於顶级厨师的好胜心与好奇,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倒要亲眼看看。
是什么样的羊肉,什么样的手艺,敢要这个价。
“行。”
林晓没半点废话,摸出手机,直接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微信收款,三百元。”
提示音响起。
老大爷那双被烟火熏了半辈子的老眼里,终於掠过一抹极淡的讶异。
他重新抬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在此摆摊二十年,问价的成千上万。
听完价钱,眼皮都不眨一下就付钱的,林晓,是头一个。
老大爷没再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转身,从身后一个不起眼的保温箱里,拿出几串早已穿好的新鲜羊肉。
那肉一露面,林晓的眼神就微微一凝。
肥瘦相间,色泽是极嫩的粉,每一块都切得有小孩子拳头那么大。
肉的品质,是真正的顶级货色。
他將肉串架在烧得通红的果木炭炉上。
没刷一滴油。
就这么干烤。
温度骤然攀升。
羊肉里的油脂被高温一寸寸逼出,滴落在滚烫的木炭上,“滋啦”一声爆响,火苗猛地窜起老高!
一股原始、霸道、混杂著旷野气息的肉香,疯狂地炸开!
老大爷手里的蒲扇,以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韵律,不紧不慢地扇动著。
他不是在扇风。
他是在控火。
他用最精准的风力,引导著火焰的走向,让那灼热的火舌,如同最听话的宠物,均匀而温柔地舔过羊肉的每一个角落。
既要烤出焦壳,又绝不能让內里的肉汁流失分毫。
这份对火候的掌控,已臻化境。
当羊肉表面烤出诱人的微焦色,油脂“滋滋”地谱写著最动听的乐章时。
老大爷终於拿起了桌上的调料罐。
没有花里胡哨的秘制酱料。
只有三样。
盐,孜然,辣椒麵。
他抓起一把粗盐,手臂一扬,盐粒便如细雪般均匀洒落。
再抓一把孜然,同样的手法,孜然的烈香在高温下被瞬间唤醒。
最后,是火红的辣椒麵,为这即將完成的杰作,披上了最后一层热烈的战衣。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充满了古朴的力量感。
林晓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棋逢对手的,近乎於战慄的兴奋。
这个老大爷,是个真正的高手。
一个將“烤”这门最古老的烹飪技法,玩到了极致的,绝顶高手。
很快,十串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冲天的红柳枝羊肉串,被放在一个搪瓷盘子里,递到林晓面前。
林晓拿起一串。
惊人的热量与致命的香气,轰然衝上他的天灵盖。
他甚至等不及坐下。
就这么站在原地,对著那块烤得最焦香的肥肉,狠狠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