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的厚薄,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湘姐和小军已经彻底看傻了。
同样的刀,同样的肉。
为什么在这个男人的手里,能展现出如此匪夷所思,近乎於“道”的技艺?
这不是技巧。
这是魔法。
处理完食材,林晓开火起锅。
铁锅烧得滚烫,直到锅壁泛起一层青烟。
他没有放油。
他將那些切好的,薄如蝉翼的肉片,直接扔进了滚烫的铁锅!
“刺啦——!”
一声剧烈的爆响!
一股纯粹的,只属於猪肉本身的焦香,轰然炸开!
“这……这是在干嘛?!”小军失声惊呼。
不放油就煸肉?肉不都粘锅了吗?!
然而,下一秒。
林晓的动作,再次顛覆了他的认知。
林晓单手握住锅柄,手腕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频率,开始疯狂地顛勺!
那口沉重的铁锅,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锅里的肉片,在滚烫的锅壁上疯狂地跳跃、翻滚、起舞!
每一片肉,都在极致的高温下被均匀炙烤。
多余的油脂被迅速逼出,在锅底滋滋作响。
肉片微微捲曲,边缘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焦边。
形成了一个个漂亮的,“灯盏窝”。
这,才是湘菜小炒的精髓,也是最考验功力的一步。
——熬肉!
將猪五花的油脂,熬出来,化作这道菜的底油。
再用这凝结了肉之精华的猪油,去炒辣椒。
如此,才能让整道菜的香气,达到完美的和谐与统一。
湘姐看著林晓那神鬼莫测的顛勺,看著锅里那些比她自己做的漂亮百倍的“灯盏窝”。
她那颗早已沉寂的,属於厨师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击中了。
她终於明白。
自己输在哪里了。
她输的不是食材,不是火候。
她输的,是那份早已被生活磨掉的,对每一个细节都追求极致的,匠心。
湘姐呆呆地看著。
林晓的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停顿。
肉片煸炒至完美的捲曲弧度,锅底渗出了一汪清亮金黄的猪油。
他手腕一抖,肉片被乾脆利落地盛出。
锅里,只留下那汪纯粹的,带著烈火气息的肉香底油。
他没有立刻下辣椒。
而是从调料罐里,舀了一小勺黑亮的豆豉,甩进锅中。
豆豉在滚烫的猪油里,瞬间爆开!
一股独特的,经过发酵的咸鲜风味,强行挤入满是肉香的空气里,两种香气野蛮地纠缠、融合。
紧接著,是蒜片。
热油逼出了蒜的辛与甜,整个厨房的香气陡然间立体了起来。
就在这股复合香气攀至顶峰的一剎那。
林晓將所有处理好的螺丝椒,倾泻而下!
“刺啦——!!!”
比之前更剧烈,更响亮的爆音,在厨房炸响!
青翠的辣椒,与滚烫的猪油,进行著一场最原始的交锋。
辣椒的清香,被猪油里的肉香瞬间包裹、吞噬,再破茧而出!
一股全新的,霸道无匹的香辣气息,瞬间衝出厨房的门,以不讲道理的姿態,蛮横地占领了整个饭馆!
小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颗年轻的心臟,被这股野性的香味,狠狠攥住。
这不是在闻一道菜。
这是一种来自食物的,最直接,最原始的精神“征服”。
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
口水在舌根下疯了一样地分泌,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
“好……好香……”
几个含混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
那张总是掛著叛逆和不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食慾支配的,纯粹的渴望。
湘姐闻到这股味道,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
她那双总是盛满疲惫的眼睛,彻底失了神。
这味道……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心慌。
二十年前,父亲就是站在这里,为她炒出了这盘带著锅气的辣椒炒肉。
就是这个味道!
一点都没变!
不!
不对!
比她记忆里的味道,更加纯粹,更加霸道,更加……有魂!
她终於懂了。
她懂了自己那盘辣椒炒肉,到底差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