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努萨波利斯,荒石与枯木中,白髮的青年驻足在神殿的残骸上,看著远处那辆闪著琥珀色光泽的长方形物件。
那东西从天而降,拖著一条斑斕的尾跡,尼卡多利的长矛被一门从虚空中伸出的巨炮轰成碎片。
那场面,即便以他这些年见过的光怪陆离而言,也足够荒诞。
白厄眯起眼睛,打量著远处平台上的物件。
那东西方方正正,边缘流淌著晶莹的琥珀色晶壁,在此处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侧面打开了一道口子。几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一个拄著手杖的男人,身形挺拔,气场沉稳。
一个抱著蓝色盒子的灰发少女,东张西望的,还有一个穿著……白厄眨了眨眼。
他视线定在那件內搭的高饱和度的黄紫配色的t恤上,眼睛微微亮了亮。
那人被另一名青年从里面架出来,脑袋上顶著两根亮闪闪的角,腰后还掛著条尾巴,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同伴身上,像是睡著了。
白厄的目光在那对角上停留了一瞬。
大地兽成精了?
瓦尔特正准备伸手进口袋摸药,手忽然顿住了。
“谁?”他语气骤然沉了下来,手杖“咚”地一声顿在地上。
白厄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变了。
一种无形的力场展开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整片空间。
本就摇摇欲坠的碎石开始微微震颤,几片枯叶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
白厄的身形微微一顿,力场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他从藏身处站起来,在废墟顶端露出身形。
“我没有恶意。”他缓缓抬起手,从残破的石柱上跃下。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衝击力,向前走了几步。
“自我介绍一下。”他开口,声音清朗,“我是来自哀丽秘榭的白厄。是看到天上坠落的火光,以及纷爭泰坦尼卡多利的长矛,才赶来的。”
星盯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白髮青年看了几秒,忽然“誒”了一声。
“听得懂誒。”她的语气里带著惊喜,“你们这有联觉信標?”
白厄挠了挠头,俊朗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联觉……信標?那是什么?”
星的惊喜僵在脸上。
她转过头,看向瓦尔特,又看向星期日,最后看向白厄,嘴角抽了抽:“没联觉信標你怎么听懂我们说话的?”
白厄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他歪了歪头,脸上此刻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的茫然:“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们说的,难道不是同一种语言吗?”
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比她想像的还要离谱。
星还没想明白,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人掐住喉咙的抽气声。
她转过头。
瓦尔特·杨杵著手杖,盯著那道白髮蓝眼的身影,脸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卡斯兰娜?!”
这几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白厄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手,虚空中蓝光凝聚,一柄巨大的蓝色剑刃凭空浮现,剑身流转著冷冽的寒芒,被他稳稳握在手中,剑尖直指瓦尔特。
“阁下是谁?”白厄的声音沉了下去,浅蓝的眼睛里翻涌著某种被压抑太久的情绪,“自故乡被黑潮吞没后,我从未对旁人说起过这个名字。而且——”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纠正:“你的发音不对。应当是卡厄斯兰那。”
瓦尔特盯著那柄大剑,盯著那双蓝眼睛,盯著那白髮、那稜角分明的面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厄不发音。”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卡斯兰娜。”
如果不是三月七现在还困在这里,如果不是贾昇还不省人事,他现在就想衝去虚陵。
那个金毛行商,绝对不对劲!!!
哪有好人能长成那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股翻涌的情绪暂时压了下去。
星看看白厄,又看看瓦尔特,再看看白厄手里那柄比人还大的剑,最后忍不住凑到星期日旁边,压低声音:“杨叔跟这人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剑拔弩张了?”
星期日的目光在白厄和瓦尔特之间转了一圈:“那位白髮先生的名字,似乎触动了瓦尔特先生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不太愉快?”星重复这个词,“这表情可不只是『不太愉快』,这是活见了鬼的表情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小白——!”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建筑群的方向传来,带著几分嗔怪和急切。
一道红色的娇小身影从废墟间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女孩,她衝到白厄身旁,拽了拽他的衣袖。
“你跑那么快干嘛!”女孩的声音还带著几分稚气,但语气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不要拿剑指著別人,这是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礼节吗?”
白厄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提宝老师,我——”
“你什么你!”提宝打断他,小手拽著他的袖子不放:“说好去去就回呢?说好不惹事呢?怎么看著要打架似的!
白厄:“……”
他沉默了片刻,默默地把剑放下,剑身化作光点消散,
提宝满意地点了点头。
“各位,请放鬆放鬆再放鬆~”她声音清脆,带著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大家都是人类,没必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嘛。”
提宝鬆开白厄的袖子,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从容。
“小白呢,是担心你们是天上来点的坏人,所以警惕心重了些。但『我们』觉得,你们没有恶意。”
她顿了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啊,得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亚努萨波利斯的提宝。”
她指了指身后的白厄:“这位是……”
白厄站在她身后,嘆了口气。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默认了提宝的介绍。
提宝等了两秒,见他没有下文,又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小白,快道歉。”
“抱歉。”白厄微微欠身,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几位降落在危险地带……登场方式又这么惊天动地,是我警惕心过重了。”
他的目光扫过视线尽头被炮火轰出的痕跡,和已经被高温熔成玻璃的地面,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毕竟,能把尼卡多利的长矛轻易轰碎的人,在这片土地上……並不多见。说来,这也算诸位无意间帮了我们的忙。方才那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適的词,“那道反击,引走了大部分纷爭泰坦的爪牙。让我们解救难民的工作,顺利了许多。”
瓦尔特的表情微微鬆动,握著手杖的手也鬆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緹宝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