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桌前奋笔疾书的贾昇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骂我?”
他皱了皱眉,把笔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又咂摸出几分不爽,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户,望向那片越发诡异的粉色天幕,“不就安排她传个话吗?至於这么大怨念?”
他靠在椅背上,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了两下:“我总觉得她会故意抹黑我的形象。”
说著,贾昇有些幽怨地瞟了一眼在一旁的艾伦。
艾伦正站在桌边,手里捧著瓶奥赫玛特產的秘酿,脸上的笑容太过真诚,真诚到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正因为如此,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缩了缩脖子:“对不起,陛下,是我没用!是我太弱了做不到自由穿梭翁法罗斯的內外部!辜负了您的期望!我、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不要叫我陛下。”贾昇抬起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要叫我导演。阿嚏——”
艾伦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好的,导演阿嚏。”
贾昇保持著手撑下巴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用一种全新的、混合著震惊和“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艾伦。
总是带著几分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濒危物种,又像是在评估一块烂泥到底还能不能扶上墙。
贾昇鬆开撑著下巴的手,从椅子上站起身,迈步走到艾伦面前。
艾伦被他那双黑色里不时闪过金色的眼眸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贾昇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但艾伦觉得那只手落在自己肩上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矮了三寸。
“我特么……你这么多年只能做底层,不是没有道理的。”
贾昇嘆了口气,语气也多了几分慈爱和悲悯,“总不能是当时那个给你模因化的忆者是个半吊子,心识没完全带出来吧?”
艾伦:“……”
他像是一个人被戳中了这辈子最不愿提及的要害,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在沉默中挣扎的绝望。
艾伦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反覆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带著哭腔的话:“……不要再说了,导演阿嚏。”
贾昇盯著他那张写满“我真的很委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脸,沉默了片刻。
“……算了,没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贾昇伸手,一把拎住艾伦的后脖领走到窗边,手臂一甩。
艾伦整个人从窗户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哀嚎声在奥赫玛的晨光中迴荡。
“给我好好反省反省——!”贾昇朝窗外喊了一声,拍了拍手,转身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笔。
桌上那张写著大半的纸张,因为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喷嚏,被笔尖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那条线从纸张中央一直划到边缘。
贾昇“嘖”了一声,伸手把那张纸团成一团,看都没看就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丟。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垃圾桶的中央,他又取出一张新的纸张铺开。
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沙沙声再度响起。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內格外清晰。
星探进半个脑袋,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边那道奋笔疾书的白色身影上。
“干什么呢?”她迈步走进来。
“写剧本。”贾昇头也不抬,笔尖依旧在纸面上飞速移动。
星走到他身后,弯下腰,目光落在那张正在被字跡填满的纸张上。
那几个暴露在最上方的大字映入眼帘的瞬间,星的眉头挑了起来。
“哈——?你也要学艾利欧那一套?你不是说那玩意不靠谱吗?”
“不不不。”
贾昇终於抬起头,把笔往耳朵上一夹,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椅背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椅垫里,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写的是过去式,而我写的是未来式。”
“未来式?”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他的是『按我说的做,这件事会发生』,而我的是『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这样发生』。”
星盯著他那张写满“我很认真”的侧脸看了几秒,嘴角抽了抽:“所以你在写……愿望清单?”
贾昇翻了个白眼:“这是艺术,是创作,是……”
“是什么?”
“是让我能被未来的歷史学家研究的东西。几百个琥珀纪后,有人翻开这本手稿,会说『天吶,这个男人真是个天才』。”
星沉默了片刻:“我觉得几百个琥珀纪后的人翻开这东西,只会说『天吶,这个男人真能吹牛逼』。”
贾昇:“……你走。”
“我不走。”星理直气壮,非但没走,反而又凑近了几分,“让我看看你到底在写什么。”
她伸出手,朝著那几张摊开的纸张探去。
贾昇的反应比她快得多,右手从脑后收回,往纸上一按,將那沓书稿牢牢压在自己掌心。
“誒。”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警告,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的,“没写完呢。”
“看看怎么了?”星的语气理所当然,“咱们什么关係?还怕我看?”
“正因为咱们什么关係,我才怕你看。”贾昇的手按得更紧了,指节在纸面上压出几道褶皱,“你看了之后肯定会想办法给我搞破坏。”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下一秒,星的手猛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贾昇掌下抽出了那几张纸。
贾昇的手按了个空,保持著按纸的姿势僵在原地:“你——!”
“嘿嘿——”她发出一声得意的笑,转身就跑。
“不地道啊喂!”
贾昇从椅子上弹起来,尾巴在身后猛地甩了一下,但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星已经站起身,把匝纸举到面前,一边往后退一边冲贾昇做鬼脸,活像一个抢到糖果的小孩子。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不会在里面抹黑我吧?我看看你怎么写的——『星,性格莽撞,行为衝动,一言不合就球棒问候——』”
她一边念一边往门口退,目光在字跡之间跳跃,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我看看后面是什么,嗯?什么叫要小心脚下?”
贾昇歪著头看著星,尾巴缓缓甩著,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