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的重量,都重重砸在在场警员的心上。
可他的话还没喊完,甚至连 “烈士遗孤” 这四个字都没能说出口,一只穿著黑色皮鞋的大脚,就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踹在了他的后背。
没错,踢出这一脚的,正是龚永康本人。
从李大硕挣开控制没有逃跑反而扑向那块木牌的那一刻起,龚永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他顺著李大硕的目光,看到地上那块烧得漆黑的牌匾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衝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太清楚这块牌匾意味著什么了!
这是 “一等功臣之家” 的牌匾!
是王鸿哲用命换来的荣耀!
是比任何证据都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一旦让李大硕把这块牌匾举起来,把 “烈士遗孤” 这四个字喊出来,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龚永康几乎是本能地,甩开身边的隨从,拼了命地朝著李大硕狂奔过去。
终於赶在他喊出最要命的那句话之前,一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背心,將李大硕踹倒的同时,又顺势一脚踹飞了他举过头顶的牌匾。
“嘭!”
残破的牌匾被巨大的力道踹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悽惨的拋物线,然后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地面上。
原本就裂成两半的木牌,瞬间摔得七零八落,碎成了好几块,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紧隨而至的特警们如同豺狼虎豹般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將李大硕死死按在地上。
有人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反扭到身后,还有人眼疾手快,直接脱下防刺手套狠狠塞进了他的嘴里,將他所有的喊声都堵在了喉咙里。
“曹尼玛的李大硕!你他妈是真不想活了!”
龚永康捂著自己踹得生疼的脚,脸色惨白又狰狞,指著被按在地上的李大硕,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他的心臟还在砰砰狂跳,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嚇得魂飞魄散。
李大硕在地上拼命地扭动著、挣扎著,后背的衣服被撕扯得稀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
可他终究是血肉之躯,在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合力压制下,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发出 “呜呜” 的闷响,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高速口拦路杆那一侧 —— 那里不仅有数百个举著手机的围观群眾,更停著一队墨绿色的军用车辆,鲜红的八一军徽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隱约闪著光。
泪水混合著血水,顺著他的脸颊滚滚落下,滴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军车的方向,拼命地摇著头,眼神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哀求与绝望。
求求你们,听到了吗?
求求你们,救救阳阳。
王阳阳不能死,他是王家烈士唯一的遗孤...
龚永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远处的军车车队,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旁边、脸色苍白的周明辉。
“你是怎么做事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怒火。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清理掉!蠢得简直无可救药!要是刚才让他喊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周明辉被骂得头都不敢抬,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上前一步,凑到龚永康身边,低声快速地分析道:“龚局,是我疏忽了,您別生气。不过您放心,没什么大事。”
“您看,这块牌匾不仅烧得只剩半块,还被烧得乌漆嘛黑的,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了。別说隔著七八百米,就是拿在手里,不仔细端详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而且刚才李大硕喊得太急,声音又哑,距离这么远,人耳根本听不清他喊的是什么,手机的收音效果更差,最多只能录到一阵模糊的哭喊。”
“那些群眾,最多也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挣脱警察后跪地举了块黑板子。事后就算有舆论,我们完全可以推脱说他是想向未落网的同伙传递信息....”
周明辉的声音冷静而縝密,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刚才的危机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不得不说,他能年纪轻轻就坐上刑侦大队长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龚永康的提拔,更是过硬的业务能力和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
仅仅一眼,便看出了李大硕刚刚拼死一搏的举动是无用的。
几句话的分析,便將龚局心中怒火抚平。
龚永康顺著他的话,看了看远处摔得粉碎的牌匾,又估算了他们此处与高速口的距离却是足有七八百米。
这个距离,人耳肯定是没办法听到李大硕刚刚的喊声。
在確认周明辉所说的正確性后,龚局他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今天这一天,简直是他这辈子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本来王阳阳从公安手里被劫走,就已经让他在李鸿信书记那没法交代了。
后续为了不让他们衝上高速,不得不採取暴力手段將车撞停。
更是造成两死两伤的局面,甚至为了补上前面的程序违法。
还要拖死王阳阳....
事情越搞越大,要是再让李大硕將事情捅出来。
那真就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到时候別说他这个公安局长当不成,恐怕连李鸿信书记也要受到巨大牵连,那时恐怕他只能自我了断,才能保全家人了。
看著特警们给李大硕戴上手銬,像拖死狗一样拖著他往警车走去,龚永康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还好,还好。
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只要等王阳阳在医院 “抢救无效” 死亡,所有的证据都会被销毁,所有的真相都会被掩埋。
这件事,到此就算彻底结束了。
但事情,真就能如龚局长所设想的那么顺利吗?
此时,在大几百米外的高速收费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