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顾长歌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如同一个正在从梦中醒来的人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
他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金色与黑色的光芒正在疯狂交替闪动著。
如同两股力量在他的神魂深处激烈角力。
他的嘴唇又翕动了一下,那个名字被他再次低声重复了一遍:
“……清……漪……”
这一声比方才更加清晰。
带著一丝如同久別重逢般的恍惚与温暖。
他满头的银白色长髮在那一瞬间从髮根处微微泛起了一丝黑色。
那是本我意识正在逐渐夺回主导权的徵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用力极大,五指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肩胛骨,將他整个人往后拉了一步。
“顾长歌!醒醒!”
盗天魔尊的声音在顾长歌耳边炸开。
“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
“你看看周围!那些兔子只是暂时安静了,可並没有真正退走!你要是现在沉下去,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將顾长歌眼中那缕即將蔓延开来的金色光芒硬生生地压制了回去。
顾长歌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金色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般迅速暗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重新凝聚起来的黑暗与张狂。
他的银白色长髮在即將转为黑色的那一瞬间再次凝固成了纯粹的白。
如同被冻结的瀑布。
“嘖……”
白髮顾长歌缓缓偏过头来,看著盗天魔尊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嘴角咧开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这傢伙……胆子不小啊。”
“敢打断本帝?”
盗天魔尊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没有缩回手。
他迎著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声音中带著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你刚才差点就……被那个东西拉回去了!”
“你自己应该也清楚,现在的局面不比你跟司星神打的时候!那些月兔虽然暂时安静了,可隨时都会再暴动!”
“而且这片空间里的太阴因果律还在压制著咱们的手段!你要是现在就退回去……以你那本我意识的力量,根本撑不住这片空间的法则压制!”
“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白髮黑眸的顾长歌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暴戾。
仿佛在盘算著要不要把眼前这个胆敢几次僭越的傢伙当场捏死。
但那丝暴戾很快便被另一种更加玩味的情绪取代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你他娘的胆子是真的大。”
“別人都怕我敬我恨我,唯独你,敢留下我!”
“不过你说得对……那小子確实差点就醒了。”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被按住的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你干得很好。”
“回头本帝赏你一道造化。”
盗天魔尊听到“赏你一道造化”这六个字时,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擦!
这么狂?
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在心中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明明知道这小子体內有另一个意识在侵占他的身体,我明明知道他被那东西控制得越久就越难恢復……可我为了活下去、为了回家……我竟然亲手把他推回了那个深渊里。』
『盗天啊盗天,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了?』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现在的局面確实需要他这种级別的战斗力才能破局。』
『如果任由本我甦醒,到时候谁来带路?谁来压制那些月兔?谁来保护这群人?』
『我只是……选了一个更稳妥的做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