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栓子。”

赵二栓也看见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太远。”

“风乱。”

“我只能试一枪。”

苏勇忽然道。

“等。”

李云龙皱眉。

“还等？”

苏勇喘得厉害。

“他会往前走。”

“鬼子三路都没拿下，他坐不住。”

“等他过那棵歪脖树。”

赵二栓立刻换位。

他把枪架在石缝上。

脸贴上枪托。

整个世界只剩远处那棵树。

战场越来越乱。

正面鬼子开始压上刺刀。

左翼二营被逼退三丈。

右翼残敌仍在石缝里放冷枪。

独立团弹药见底。

战士们开始把手榴弹攥在怀里等近距离。

李云龙环顾阵地。

每个人都在硬撑。

他知道，苏勇也在硬撑。

可现在谁先鬆一口气，谁就死。

大衣军官终於动了。

他带著护卫往前走。

一步。

两步。

走到歪脖树旁。

赵二栓屏住呼吸。

苏勇却忽然抬手。

“別打他。”

赵二栓手指僵住。

李云龙猛地回头。

“啥？”

苏勇盯著望远镜里的画面。

大衣军官身后，一个挑担子的民夫低著头走过。

担子一端是草包。

另一端，却沉得不正常。

苏勇眼神骤冷。

“打挑担子的。”

李云龙心头一震。

赵二栓没有迟疑。

枪口微移。

砰！

子弹飞出。

挑担子的民夫胸口中弹，身体往后一仰。

草包摔开。

里面滚出一部电台。

还有一卷红色信號布。

大衣军官脸色大变。

几名护卫同时扑上去。

赵二栓第二枪已到。

砰！

电台被打碎。

山下鬼子后阵出现短暂混乱。

苏勇低喝。

“就是现在。”

“全团压上火力。”

“別省子弹。”

李云龙拔出驳壳枪，吼得嗓子都裂了。

“弟兄们！”

“给老子打！”

独立团最后的火力爆发了。

机枪打到枪管发红。

步枪一轮接一轮。

手榴弹像雨一样砸进鬼子前队。

鬼子失去统一指挥，三路进攻各自卡住。

正面想退。

左翼还在冲。

右翼特工队残部无人接应，被三营围死在石堆里。

张大彪抓住战机。

“冲啊！”

一营从半腰杀出。

刺刀向下，势如猛虎。

鬼子正面被打穿。

李云龙亲自带警卫班压上。

他胳膊流血，枪却稳得很。

驳壳枪一响一个。

赵刚也衝到阵前。

“不要散！”

“跟著连“別碰他胸口！”

张大彪的手已经伸到一半。

听见这声，他后背一凉，硬生生停住。

那鬼子眼底的怨毒猛地炸开，像是被人掐住了最后一口气。

他突然弓身。

胸口往张大彪手上撞。

“按住他！”

苏勇吼声撕破山风。

孙德胜反应最快，一膝盖顶在鬼子后腰。

张大彪也醒过神，枪托横压住鬼子脖子。

鬼子脸贴在石头上，牙都磕碎了两颗，仍旧拼命扭。

李云龙一脚踩住他肩膀。

“娘的，还藏著响？”

苏勇喘了一口气，目光死死盯著那半截红绳。

“不是普通手雷。”

“是引爆牌。”

“线断，人死。”

“胸口下面有雷管。”

周围人脸色全变了。

王喜柱骂了一声，刚想退，苏勇已经抬手。

“別乱动。”

“越晃越炸。”

“把他翻过来。”

“慢。”

李云龙咬牙看他。

“你能拆？”

苏勇没答。

他伸手要刀。

赵二栓立刻把刺刀递过去。

苏勇手掌还在流血，指尖却稳得嚇人。

鬼子趴在地上，喉咙里挤出怪笑。

他用生硬的中国话开口。

“你们……都要死。”

李云龙抬手就是一巴掌。

“闭嘴。”

“老子让你说了吗？”

苏勇没有看鬼子。

他用刺刀挑开领口。

铜牌露了出来。

上面刻著一个细小的樱花纹。

红绳穿过铜牌，再往下，没入鬼子贴身的棉衣里。

苏勇刀尖一顿。

“特种挺进队。”

张大彪眼神一沉。

“啥队？”

苏勇声音很低。

“专门斩首。”

“盯指挥部。”

“杀干部。”

“抓电台。”

李云龙脸上的笑没了。

他看向山腰。

刚才还以为抓了条大鱼。

现在才明白，这鱼身后还有一窝狼。

苏勇用刀尖一点点划开鬼子胸口衣料。

里面果然绑著三根雷管。

雷管之间缠著细线。

细线另一头，不在铜牌上。

而是穿进鬼子皮肉里。

马小六看得头皮发麻。

“这畜生把线缝肉里了？”

鬼子又笑。

血从嘴角往下流。

“天皇……”

啪！

李云龙一枪托砸得他半句话咽回去。

“天你姥姥。”

苏勇眯起眼。

“不对。”

“这不是自爆。”

“这是標记。”

李云龙猛地转头。

“什么意思？”

苏勇抬眼，望向远处那片灰白山樑。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胸口这东西一响。”

“山外的炮就会打这里。”

话音刚落。

远处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