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把鬼子的炸药……“
“反过来用。“苏勇说完,又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
李云龙听见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里闪过一道狠光。
“能炸多大?“
苏勇伸出三根手指。
“三捆炸药,够把那道沟炸塌十几米。“
“鬼子要是挤在沟里,一个都跑不掉。“
李云龙看了看那堆炸药,又看了看苏勇。
“谁去埋?“
苏勇没说话。
赵刚已经明白了。
“你伤成这样,还想自己去?“
苏勇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我腿还能走。“
“別人不懂引信。“
这话是实话。
独立团里会摆弄炸药的人不少,可苏勇是正经学过工兵爆破的。引信长度、延时、起爆方式,他比谁都清楚。
李云龙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比任何时候都长。
然后他开口了。
“赵二栓跟你去。“
“马小六再带两个人,给你打掩护。“
“要是鬼子来得比你快——“
他没说完。
苏勇替他说了。
“那就提前炸。“
李云龙盯著他。
苏勇也盯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李云龙別过头,骂了一句。
“他娘的,都给老子活著回来。“
苏勇没应声。
他撑著石壁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赵刚伸手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电台看好。“苏勇说。
赵刚喉头髮紧,只点了一下头。
赵二栓已经把三捆炸药绑在一起了。鬼子的炸药质量不错,防潮纸包得严实,引线完好。他把炸药捆在背上,又把工兵铲別在腰间。
马小六叫了两个还能动的战士,一个叫刘猴子,一个叫田铁蛋。
四个人跟著苏勇,猫著腰顺著山脊后侧往西摸。
鹰嘴岩的西面是一片碎石坡,坡度不算陡,但石头又尖又滑,脚一踩就往下溜。
苏勇走在最前面。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脚底下长了根。
可赵二栓跟在后面看得清楚——他左腿每踏一步,裤腿上就多渗出一片暗红。
“苏参谋,歇一下。“赵二栓低声说。
“不歇。“苏勇头也没回。“鬼子比咱们快。“
他说得对。
山腰下面,大衣军官已经带著人进了石沟。
从上往下看,能看见十几个黄绿色的身影在沟里快速移动。
他们弯著腰,枪端在胸前,脚步又快又轻。
是老兵。
苏勇加快了速度。
他们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摸到了石沟上方的一处凸岩后面。
从这里往下看,石沟在七八米外拐了一个弯。弯道最窄处不到一尺半,两侧石壁又高又陡。
如果在这里埋炸药,爆炸的衝击波会被石壁束住,全往沟里灌。
就像一个石头棺材。
苏勇蹲下来,手指在地上比了比。
“这儿。“
赵二栓把炸药解下来。
苏勇接过去,手指飞快地检查引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铁丝,弯了两下,把引线接头重新固定了一遍。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石壁。
“挖个槽,把炸药塞进石壁底下。“
赵二栓二话不说,抡起工兵铲就刨。
碎石被一铲一铲挖开,露出下面一道窄缝。
苏勇把三捆炸药塞进去,又用碎石堵了一层。
只留出引线的头。
“拉火还是明火?“马小六问。
苏勇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
只剩三根了。
他看了看,又把火柴收起来。
“用枪。“
赵二栓一愣。
“什么意思?“
苏勇从那捆炸药旁边扯出一小截引线,缠在一块石头上,露出线头。
“子弹打引线头。火星就够了。“
赵二栓张了张嘴。
这个距离,打一截比筷子还细的引线头?
就算他是全团第一枪,这一枪也没半点把握。
苏勇看出他的犹豫。
“你打不中,我来。“
赵二栓牙一咬。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打不中过?“
苏勇没再说话。
他把引线头朝上立好,又在旁边堆了一小撮乾草和火药粉末。
这样子弹只要擦中引线附近,溅起的火星就能点燃粉末,粉末再引燃引线。
多了一层保险。
马小六在旁边盯著石沟下方。
鬼子已经拐过了第一道弯。
能看见打头的那个鬼子戴著钢盔,手里端著一挺歪把子。
后面跟著的全是步枪兵,一个接一个,像蚂蚁一样往沟里钻。
“快了。“马小六声音发紧。“还有四十米就到咱们底下。“
苏勇抬手按住他。
“等他们全进来。“
“进多少?“
“全部。“
马小六咽了口唾沫。
赵二栓已经趴好了。
枪口对准引线头的方向,瞄了又瞄。
风还在吹,但这个位置被凸岩挡住了大半,影响不大。
距离不到十米。
对赵二栓来说,这个距离打人头都不会失手。
可引线头只有指甲盖大小。
而且他只有一次机会。
打早了,鬼子没全进沟,炸不乾净。
打晚了,鬼子衝过弯道,炸药就白埋了。
汗从他额头淌下来,顺著眉骨流进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