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低那几层,是人类已经触碰到的——量子力学、核聚变、基因编辑。但人类的进度条,在这棵树上,大概只爬到第二层。
往上,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可控聚变,在他们那棵树上,属於第三层的入门技术。
再往上,是反物质、空间摺叠、维度操控、因果链重构。
林舟不敢看了。
不是看不懂。是看懂了。
鯤鹏把对方的逻辑映射得很清楚。清楚到让他脊背发凉。
第三部分,是鯤鹏特別標註的——“態度倾向分析”。
这部分不是对方直接表达的內容。是鯤鹏根据对方的编码逻辑、信息组织结构、数据呈现方式,反向推断出来的。
分析结果很短,就几句话。
“该文明对『低效能源利用形式』存在明显的、非恶意的淡漠。”
“在其技术展示中,化学能、裂变能等基於原子核外层电子或重核分裂的能源形式,被置於科技树的最底端,標註为『过渡阶段』。”
“在其逻辑体系中,能源利用效率低於某一閾值的文明,不被视为有效的星际行为体。”
“如同人类观察蚁群。”
最后这五个字,鯤鹏用了加粗。
林舟盯著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亮了。杨树上的鸟叫得更大声了。
老钱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
“別出声。”林舟说。
他继续往下翻。
文件最后,还有一段內容。鯤鹏標註为“未完全解析——概率性推断”。
这段內容跟前面不一样。前面是“展示”,这段是“回应”。
对方在回应什么?
林舟一行一行看下去。
鯤鹏的解析报告写得很谨慎。
“该段內容,与索科洛夫所发信號中的『引言』部分存在高度相关性。”
“索科洛夫信號中的核心诉求——『请求高阶文明注意並评估龙国的潜在威胁』——在本段內容中获得了间接回应。”
“『间接』意味著,对方未直接回应索科洛夫的请求。但在其技术展示的末尾,附加了一段关於『星际文明接触原则』的表述。”
“该表述的核心逻辑,经映射后大致为:”
“『新生文明的內部竞爭,是其自我演化的必要过程。高阶文明不对新生文明的內部事务进行干预。』”
“『除非。』”
“除非该新生文明的技术路径,触碰到『星际安全閾值』。”
“该閾值的具体参数,未在本次传输中提供。”
“但对方在表述中,附带了一条『观测確认』。”
“『我们已记录第三行星当前的技术状態。未触及閾值。』”
“『我们將持续观测。』”
林舟看完最后一行,靠在椅背上。
茶缸子里的茶凉了。
他端起茶缸,又放下。
“老钱。”
“嗯?”
“索科洛夫是谁?”
老钱摘下眼镜,擦了擦。手在抖。
“北极熊那边的天体物理学家。两个月前,在黑海边上一个废弃监听站,用老式天线发了一段信號出去。內容是……告状。告我们。”
“告我们什么?”
“说我们技术发展太快,有扩张倾向,正在搞可控聚变,对星际安全构成潜在威胁。请求高阶文明介入。”
林舟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老钱沉默了几秒。
“克格勃那边有我们的人。索科洛夫发完信號第二天,报告就送到了。但当时没人当回事。一个疯了的俄国科学家,用一堆破铜烂铁发信號,谁能想到……真有人回。”
林舟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文台的院子里停著几辆自行车,车座上落了一层露水。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蹲在花坛边上刷牙,泡沫掉了一地。
天已经大亮了。
他想起了老首长那句话——“该落的,迟早会落。该留的,谁也吹不走。”
但现在,问题不是落不落。
是有人在看著。
看了四年多。
而且还会继续看下去。
“老钱。”
“嗯。”
“信號的事,上面什么时候开会?”
“八点。孙老已经去准备了。”
林舟看了看手錶。六点二十。
“我先回指挥中心。鯤鹏那边我让他们继续跑第二轮。你把所有原始数据打包,加密,送到渤海。走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