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跟天火不一样。天火的嗡鸣是尖锐的,像音叉。烛龙的嗡鸣是低沉的,像大提琴。声音不大,但震得人胸腔发麻。
“磁场约束正常。”
“等离子体注入。”
“加热功率推到百分之六十。”
主屏幕上,能量输出曲线开始爬。不陡。不急。稳稳噹噹往上走。
“百分之八十。”
曲线还在爬。
“百分之九十。”
曲线过了1.0的刻度线。控制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百分之九十五。”
曲线停在3.0附近,晃了两下,然后——稳住了。
没掉。
“併网。”钱深说。
开关合上。“烛龙一號”发出的第一度电,流进了电网。
控制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不是那种炸了锅的鼓掌,是一声一声的,像雨点刚开始往下掉。拍著拍著,有人哭了。哭的是小葛,坐在第二排,眼镜摘了,双手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的人拍他后背,拍著拍著,自己也红了眼眶。
钱深没鼓掌。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咽下去,把缸子放下。
“继续监测。每十五分钟记一次数。记够七十二小时。”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舟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q值3.0。併网成功。”钱深说,声音有点哑,“烛龙,点著了。”
林舟伸出手。
钱深握住。
老头的手这回不抖了。攥得很紧。
“逐日那边,等著用。”林舟说。
“知道。”钱深鬆开手,“周老太太催了我三回了。第一壁材料的耐温数据,我明天传给她。”
“她那边进度怎么样?”
钱深想了想。“上个月通电话,她说拉格朗日点那个能量中继卫星,已经飘了半年了。微波传能效率到了百分之四十几。还在往上提。”
“广寒宫呢?”
“一期扎下去了。无人驻守,自己挖矿,自己烧砖,自己搭墙。上周传回来的数据——原位製造能力验证通过。用月壤烧出来的第一块砖,强度比地球上烧的红砖高两倍。”
林舟点了点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没说。转身走到窗前。窗外,戈壁滩的落日把天烧成了红色。远处的输电铁塔一排一排往东延伸,铁塔下面,是新架的高压线。
“烛龙一號”的电流,正沿著那些线,流进城市,流进工厂,流进实验室。
流进周老太太布兜里那块碳化硅复合材料的下一炉配方。
流进拉格朗日点那颗能量中继卫星的微波发射阵列。
流进月球上“广寒宫一期”那台自己烧砖自己搭墙的机器人。
流进鯤鹏机房里,那台正在跑第四轮解析的终端。
鯤鹏·苍穹。第三代了。
第一代鯤鹏是台验证机,飞起来就算贏。第二代装了“玄鸟”战机,能打,但腿短。第三代不一样。聚变电池上了。不是钱深那边“烛龙一號”的大块头,是小型化的验证版——功率只有烛龙的百分之五,但够用了。
够用的意思是:鯤鹏·苍穹能在天上待三十天不落地。
老郑把“影武者ii”蜂群塞进了鯤鹏的肚子。四十七架,每架只有拳头大小,飞起来跟蚊子似的,但带摄像头和微型战斗部。撒出去,能覆盖半径三百公里的区域。找目標,盯目標,打目標——全是自主的。人只需要说“去”,剩下的蜂群自己商量。
武器组在靶场试了一次。靶机是退役的战斗机改的无人机,飞得不高不快,但小。老郑说打下来。蜂群撒出去,四十七架分成三组,一组佯攻,两组包抄。靶机的操作员还没反应过来,十七架蜂群已经从侧面贴上去了。不是炸,是撞。专门撞发动机进气口。
靶机冒烟了。掉下来的时候,老郑正在记数据。他抬头看了一眼掉下来的靶机,又低下头继续记。
旁边有人问:“老郑,你不高兴?”
老郑没抬头。“高兴什么?靶机是自己人改的。哪天把对面的打下来,再高兴。”
“巡天”空天飞机是周老太太的活。
原型机跟鯤鹏·苍穹差不多大,但形状完全不一样。鯤鹏是飞翼布局,跟蝙蝠似的。“巡天”像个倒扣的碗——扁扁的,圆圆的,屁股上开著口子。聚变推进的验证机。比冲理论上一万秒起步。周老太太把理论变成了图纸,把图纸变成了样机,把样机拉到了戈壁滩上的试车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