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差了大概……十五米。”技术中校声音越来越小。

“十五米？”老雷扭过头看他，眼神像鹰，“打固定靶，你差十五米？打飞机，这距离也够判脱靶了！何况是打那么快的东西！”

“我们覆核了所有系统，硬体没问题，软体逻辑也没问题。模擬目標本身的轨跡生成，是完全按照我们拿到的、星条国上次发布会视频里那个拦截弹的机动特徵復现的，甚至……还保守了点。”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开口，他是“金乌”的总师之一，姓周，大家都叫周工。他手里捏著支快烧到头的烟，眉头拧成了疙瘩，“问题就出在，我们的拦截弹，在最后那一下，好像……『预判』错了。就像……就像目標在碰撞前零点零几秒，突然有个我们没捕捉到的、极小幅度但极快速的『抖动』或者『偏移』，我们的弹跟著调，却调过了，或者调反了。”

“没捕捉到？”老雷盯著他，“『金乌』的相控阵雷达，號称能看清苍蝇公母，你跟我说没捕捉到？”

“不是没捕捉到回波，”周工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狠狠碾灭，“是回波信號本身，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合理的『扰动』。非常快，幅度很小，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变化，让我们的预测算法產生了微小偏差。平时打打普通弹道飞弹或者飞机，这点偏差可以忽略不计。可对付这种末端能直角拐弯的玩意儿……”他摇摇头，“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老雷不说话了，背著手，看著远处戈壁滩上蒸腾的热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把数据打包，原始记录，一点不许少。写份报告，直接送『上面』。另外……给渤海那边，也发一份，请林总顾问……看看。”

他说“林总顾问”几个字时，语气有些复杂。既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有点不太情愿——毕竟“金乌”是他们空军的宝贝，现在出了岔子，要找海军（虽然林舟不算纯粹海军）那边的人来看，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但没办法，谁让那傢伙是“怒海计划”的头，经手的怪东西多，脑子也邪性。

消息传到渤海龙潭基地时，林舟正在机库里看“鯤”的定期检修。地勤人员像蚂蚁一样围著那巨大的银灰色身躯忙活，敲敲打打，检测液压，更换滤芯。空气里是机油、金属和淡淡海腥味的混合气味。

何晓菲拿著份刚列印出来的、还带著印表机热度的文件，找到他，脸色不太好看。

“林总，『金乌』那边的测试数据和分析报告，加密件，最高优先级。”

林舟接过，就著机库里昏暗的灯光快速翻看。看著看著，眉头就皱起来了。他走到旁边一个临时搬来的小桌子旁，把文件摊开，手指点著上面的数据曲线和雷达回波截图。

“最后这零点零三秒……回波相位有微小畸变。”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不是噪声，有规律……但又不是目標的正常机动该產生的……像是有个很小、很快的『力』，凭空推了它一下，或者……拉了它一下？”

何晓菲凑过来看，她专业是飞行器设计，对雷达信號处理不算顶尖，但也看得出不对劲：“这个畸变……好怪。我们的雷达波长和脉衝重复频率，照理说不可能漏掉这种尺度的真实物理位移。除非……”

“除非这位移，不完全是我们理解的『物理位移』。”林舟接上她的话，眼神锐利起来。他想起何晓菲提交的那些“异常科学现象监测简报”，里面那些关於“场操控”、“重力梯度异常”的只言片语，又想起星条国高调宣传的、能直角拐弯的拦截弹。

“准备车，我去趟『巡天』地面控制中心。”林舟合上文件，“那里的深空探测雷达和信號分析系统，比『金乌』的还要高一个档次，而且……看东西的角度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