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醒了什么？”他自问自答，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打醒了我们，未来的战爭，可能不再是我们熟悉的模样。打醒了我们，技术优势的窗口期，可能比想像的更短。打醒了我们，躺在『鯤鹏』的功劳簿上睡大觉，是要挨打，甚至要送命的！”

“从今天起，『北冥』计划进入『二期』。一期，我们解决了有无问题，造出了『鯤鹏』。二期，要解决『好』和『强』的问题，更要解决『变』和『抗』的问题。不仅要让它飞得更快、载得更多、打得更准，还要让它能在任何恶劣的、未知的电磁环境下，看得见、锁得住、打得贏！”

“星条国想用这歪门邪道，压我们一头？”老板”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上位带来的无形压力瀰漫开来，“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散会了。眾人默默离开简报室，脚步比来时沉重，但眼神里都烧著一团火，一团被羞辱后燃起的、不服输的火。

林舟和雷司令落在最后。走到能看见码头全景的落地窗前，两人停下，看著窗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鯤鹏”那巨大的银灰色舰体上，依旧威严，依旧震撼。但此刻看在眼里，似乎又多了些什么。是弱点？是责任？还是……必须跨越的山峰？

“娘的，”雷司令骂了一句，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弹出一根递给林舟，自己狠狠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喷出，“这下，那帮兔崽子晚上更睡不著了。”

林舟接过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看著“鯤鹏”宽阔平坦的甲板。那上面，似乎还迴荡著首次巡航成功时，那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睡不著挺好。”林舟淡淡地说，目光越过“鯤鹏”，投向更远处暮色渐沉的海平面，“睡不著，才能想起来磨刀。”

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著咸味和凉意。

远处，“鯤鹏”静臥在泊位上，像一头暂时憩息的巨兽。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和它背后的人们，已经听到了新的、来自幽深科技丛林深处的危险號角。

而战斗，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个更加莫测的战场。

……

“鯤鹏”回港那天，龙潭基地码头上静得出奇。

没有庆功宴的饭菜香，也没有上次那股子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兴奋劲儿。银灰色的大个子静静趴在泊位上，身上还带著海水的咸湿。几个地勤拿著高压水枪冲甲板，水花哗哗的，反倒衬得四下里更安静了。

老陈从舰桥下来，脚踩在水泥地上，觉得有点飘。不是晕船，是心里头那股火泄了，剩下点灰烬，沉甸甸地压在胃里。他摘了帽子，头髮被汗黏在额头上，也懒得捋。抬头看了看“鯤鹏”那宽阔得能起降飞机的甲板，喉咙里咕噥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背著手，晃晃悠悠朝食堂走——饭总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