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度喊了一嗓子。
“老大!明远!”
陈明远正好还在家里,闻讯立刻赶了过来,就看见祖父坐在太师椅上面,手里提著那个金钟。
根据他的记忆。
这金钟好像是祖父与生俱来的,他这辈子就没有离开过那块金钟。
祖父每日打理,这金钟的表面总能倒映出耀眼的光芒来。
可是今日。
金钟显得有些黯淡无光,连带著手持金钟的陈景安,他给人的印象都有些死气沉沉的。
陈明远见到这一幕。
他心里没来由“咯噔”了一下,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陈明远赶紧去喊人。
爹,二叔,三叔,四叔,五叔……
大姑姑,二姑姑……
没一会儿,陈家但凡能到场的人,基本都到了。
陈青玄还在外面押货,陈青机仍在家里。
陈青立则是在赶回来的路上,由陈明寧作为他的代表已经在场。
陈明寧站在叔伯和姑姑的身后。
她看著祖父的目光扫过了他们每一个人,那眼神格外清澈透亮,像是要他们完全印在心里。
到此刻,陈明寧总算意识到。
祖父的时间不多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从小到大,从来不曾將“死亡”两个字与祖父联繫在一起。
明明祖父在他们的记忆里没有什么太过离奇的经歷。
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將他视作是最特殊的那个。
其他人便是最开始有些迟钝,但此刻他们也意识到即將发生的事情。
偌大一间屋子顿时瀰漫起了一种悲伤的气氛。
陈景安眉头舒展开来。
他的儿孙是因为自己而感到悲伤么?
这是好事。
陈景安在生老病死的看法上,他与那些豁达的人其实不同。
非要说的话,他可能属於最自私的一群。
陈景安並没有要默默离开的想法。
他甚至打心底,期待著自己离开之时,会有人因为他的逝去而流下泪水。
这至少是一种证明。
证明了他这个人存在过,证明自己是被需要的。
陈景安將在场每个人的面目都印在脑海中。
然后,他就感觉那股困意与疲惫感来得更凶了。
陈景安清点了一下。
陈青玄和陈青立都没有回来。
自己似乎等不到他们了。
他心中有些遗憾,转而伸手就要去摸手中的[子母钟]。
不知是怎么的。
陈景安忽然就手里一松,[子母钟]直接摔落在地,分成了一块块大小不同的碎块,看起来得有二十块以上的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倒是將所有人的注意短暂吸引了去。
陈青旺和陈明远就准备上前收拾。
这时,陈景安开口了。
“老大,你將这些东西分一分,记得给青立和青玄也留一份。”
陈青旺知道这是老父的最后一点意愿。
他赶紧点头答应了。
就在陈青旺触碰到碎片的瞬间,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了起来。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鲁莽的农家长子“陈青旺”。
而是那个一路如履薄冰,將“苟”字视作是人生要义,最终成功突破到仙帝境的“摺纸仙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