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戾兽骸骨愈发密集,有的完整地趴在枝干上,骨骼被魔煞之气染成漆黑,有的则残缺不全,散落一地,偶尔能看到几枚泛著暗沉光泽的魔核。
能在这等境况下存留下来的魔核品阶都是不低,说不得便有康大掌门想都不敢想的那等存在所留。只是可惜这些魔核都被魔日炙烤侵蚀得不成样子,若是用作炼体修行,说不得还远比不得康大宝適才拾得那些元婴境魔核有用。
不过若依著康大掌门自身性子,又哪里会有半点儿嫌弃?
他照旧尽数收入灵戒之中以备將来,盖因康大宝有种预感,若是將今番所得的魔核尽数炼化,那么其肉身之力怕是要进益到一个能令世人嘖嘖称奇的地步。
神木的枝干蜿蜒向上,愈发陡峭,如一条沉睡的巨龙,直插云端,沿途的景象愈发苍凉,焦黑的枝干上看不到半片绿叶,唯有稀疏的枯枝交错,被魔煞之气侵蚀得千疮百孔,一触便会簌簌掉落,化作飞灰。周遭縈绕的魔煞之气浓郁到了极致,浓稠似液。
十轮魔日的凶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带著焚山煮海般的炽烈气息,直直洒落下来,將整个神木顶端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漆黑光晕之中。
纵然是有灵露溢散的清灵之气护体,隔绝了大半热浪,康大掌门身上的灼烫之感亦也愈发强烈,肌肤被烤得微微发红,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刚一渗出,便被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灼痛感顺著毛孔渗入体內,令他周身灵力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心神也有些浮躁,迫得他不得不闭上双眼,默念道经,借道经的清寧来谨慎心神,才勉强不被这极致的酷热烤得失了智去。
值这时候,康大宝顿觉周遭莫名生起来一阵清风拂来,將他身上燥热尽都吹了去。
“这木老,果是没捨得將眼神从道爷身上挪走片刻!”
有了这位相助,康大掌门再度前行却是轻鬆了许多,如此才总算到了这株参天巨木的最顶端。密密麻麻的细枝尽数被魔日凶光烤得焦黑酥脆,枝干纤细却交错缠绕,铺展成一片广袤的树冠。每一根细枝上都残留著被魔煞之气侵蚀的痕跡,泛著暗沉的光泽,唯有一根根细枝的末端,隱隱透著一丝微弱的生机,想来这便是木老面对魔日炙烤未有引颈就戮的显现之一。
於此居高临下望去,整棵神木的全貌尽收眼底,那些盘踞在下方枝干上的戾兽,此刻都成了渺小的黑点,在浓密的枝叶间若隱若现。
不过现下它们都只算得细枝末节了,康大掌门將目光挪到了那十轮魔日上头。
十轮魔日悬浮於云端之上,漆黑光晕层层叠叠,凶戾之气如海啸般倾泻而下,裹挟著焚尽万物的炽烈热浪,连周遭的云层都被烤得扭曲、消融,天地间只剩下这令人心悸的漆黑光焰,连风都似被灼烧得停滯不刖。
康大宝眯起双眼,锋明宝瞳他都已经习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怕是连大部真人都难比他眼眸,可现下仍只觉那魔日的凶光刺得人眼生疼,周身灵露光罩被热浪炙得微微发烫,即便有木老暗中送来的清风相助,也难掩那深入骨髓的灼感。
这便是此方天地魔煞的根源所在,却能称得可怖二字。
“小友,稳住心神!你手中这些青晶皆注入过老夫的本源灵韵,可引那清灵之气破魔日邪力,只是魔日强悍,需循序渐进,莫要急於求成!”
木老的声音从细枝深处传来,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待,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连神木的细枝都微微震颤,那些末端的微弱生机,竟也亮了几分。
“这老木头是真著急啊,”
康大宝腹誹一声,不过这倒也在情理之中,如是双方易地而处,说不得他康大掌门要比这木老还急上百倍千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手中的十枚青晶,指尖催动灵力,尝试將自身灵韵与青晶中的清灵之气相融。剎那间,青晶骤然亮起耀眼的莹润青光,比先前护体时浓郁数倍。
清灵之气如瀑般从青晶中喷涌而出,顺著他的手臂蔓延至周身,与魔日的凶戾之气碰撞在一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青光与漆黑光焰交织,在半空炸开一片璀璨的光幕,灿烂得只叫人不敢置信。
康大掌门目光坚定,抬手將第一枚青晶掷向最外侧的一轮魔日。
青晶如一道青色流星,衝破层层魔煞,直直撞向那轮漆黑的魔日。
“轰!!”
巨响震彻天地,青晶炸开,清灵之气如潮水般包裹住魔日,漆黑光焰疯狂反扑,与清灵之气激烈廝杀,魔日的光晕剧烈震颤,凶戾之气不断外泄,灼烧得周遭空气滋滋作响。
康大宝咬紧牙关,持续催动灵力,助青晶之力压制魔煞,额角青筋暴起,体內灵力飞速消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约莫半柱香的工夫,那轮魔日的漆黑光焰渐渐黯淡,最终被清灵之气彻底包裹、消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云端。
就在魔日消散的瞬间,天地间骤然泛起一阵微弱的灵气波动,下方神木的枝干上,几处焦黑的裂痕中,竟冒出了细细的绿芽,原本浓稠如液的魔煞之气,也淡了一丝。
空气中多了几分稀薄却纯净的灵气,那些隱匿在枝叶间的戾兽,发出一阵不安的低嚎,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灵气变化所惊扰。
“成了!”
木老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狂喜,神木的细枝震颤得愈发厉害,末端的生机愈发浓郁。
“老夫能感觉到,魔煞的桎梏鬆了一分!继续!再灭一轮,此方天地的灵气,便能再復甦一分!”这老木头说是不急,但此时催起人来可是毫不客气。
康大宝不急应它,也不体恤它是如何心情,直待调息了半日过后,方才抬手掷出第二枚青晶。这一回,魔日似是察觉到了威胁,漆黑光焰暴涨,竟主动朝著青晶扑来,凶戾之气比先前更为狂暴,几乎要將青晶的青光吞噬。
康大宝眼神一凝,想也不想又连发三枚青晶,这才硬生生顶住了魔日的反扑。
清灵之气与魔煞之气的碰撞愈发激烈,天地间的轰鸣不绝於耳,云层翻滚,狂风呼啸,连神木的树冠都在剧烈晃动,那些焦黑的细枝,有几截不堪重负,簌簌掉落。
又一番僵持之下,那轮魔日才被死死压制,最终彻底浇灭。
“一界之主的道法,確实不怎么好破,那老木头尽说大话.”
康大掌门才做腹誹,正盘算著自己手头青晶不够御使,孰料剩余的八轮魔日已经朝著自己间歇不停地奔涌过来,而那一直惦念著要浇灭魔日的木老,此时竞发出了桀桀笑声。
“大元界主施加於本尊的这枷锁桎梏已逾一元之久,而今尽去也!!多谢小友!哈哈,多谢小友!”这木老虽是在对康大宝称谢,然后者心中却是冰冷十分。
盖因康大掌门足下的隆隆震动之声,该是预示著木老却是已经脱了枷锁,然而他却照旧只是在独面这奔涌而来的八轮魔日。
“这遭瘟的老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