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的地面上铺著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边角被厚重的玻璃镇纸压住,但窗外的风偶尔从缝隙中钻进来,让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牛岛满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著地图上那个被红色箭头层层包围的瀋阳城,他知道瀋阳的丟失几乎是必然的了。
本土已经没有办法再给他们提供什么支援了——那些曾经满载著新型坦克和重炮的运输船,如今一艘艘都被调往了南太平洋,去填补那里的防线缺口。
更讽刺的是,大本营甚至还发来命令,要求关东军抽调兵力回防本土,仿佛他们这里还有多余的士兵可以送出去。
在一旁的真田至叶手里捏著一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做完最后一处標记后,直起身子,声音里带著一种经过计算后的冷静:“目前来看,敌军在將锦州城拿下之后,並没有停止进攻。”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向瀋阳进发,沿途的日军阻击阵地被一一拔除,像推土机碾过一排排木桩。”
“还有一路则是向大连方向推进,速度极快,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瓦房店。”
他顿了顿,用铅笔尾端在地图上大连的位置点了一下:“我看他们应该是想要直接切断我们和大连之间的联繫,切断我们和本土最重要的海上通道。”
牛岛满背著双手,深绿色军装的双肩上沾著一点菸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地图,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不由得嘆息了一声。
“真是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年的时间,我们就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的画面:九一八事变后,关东军的铁蹄踏遍东北,所到之处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一座座城市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落进他们的口袋。
那时候的关东军是何等的威风——溥仪登基做傀儡皇帝,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被划入“满洲国”的版图,连本土的报纸都在头版用大字標题写著“帝国武运长久”。
可现在呢?锦州丟了,四平丟了,瀋阳朝不保夕,而曾经那些被他们看不起的抗日武装,如今却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真田至叶站在地图的另一侧,神情也有些黯然,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那层薄薄的白雾不知道是来自口中的热气还是来自心底的冷意。
“是啊,谁能想到呢?”他低声说,將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显得有些疲惫。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自从灭寇军出来之后,一切就开始偏离预定的轨道了。”
他提到“灭寇军”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不是对一支普通抗日武装的轻蔑,而是对某种超出认知的力量的隱隱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