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去睡了。”俞飞鸿说。

“你也是。”

“我再待一会儿，等赵磊他们走了我再走。”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回去之后，睡到自然醒。

今天不要去公司了。”

“今天还有两个会——”

“推掉。”

“推不掉。

一个是和酒店集团的季度復盘，林总从香港飞过来的。”

陈浩沉默了两秒。

“那开完会就回去，不要再加班了。”

“好。”

“你每次都说好。”

“这次是真的好。”

陈浩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那嘆气声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温柔的、拿她没办法的纵容。

“去吧。

到了住处给我发个消息。”

“好。”

俞飞鸿掛了电话，把水杯放在茶水间的檯面上，走回技术区。

赵磊已经趴在桌上睡著了，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很沉。

小李拿了一件外套搭在他背上，动作很轻，怕惊醒他。

“俞总，你也回去吧。”小李说，“我们盯著就行。”

“赵磊醒了之后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好。”

俞飞鸿拿起自己的包，走出技术区，穿过走廊，走到电梯口。

她按了向下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电梯往下走的几秒钟里，她的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装，

像是一个被清空了的硬碟，所有的数据都被刪除了，只留下一个乾乾净净的作业系统。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不难受。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很淡的灰白色，像是有人用一支很细的笔在天边画了一条线，线的下面是深蓝色的，上面是黑色的，那条线就是黎明。

俞飞鸿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清晨特有的清冽的味道，混著一点点露水的湿气。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给陈浩发了一条消息：“天快亮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握著手机，等著。

几秒钟后，屏幕亮了。

“再坚持一下。天亮了就好了。”

俞飞鸿看著那行字，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再坚持一下。

天亮了就好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走下台阶，走向路边。

路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但她知道那条路通往哪里——

通往携程的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通往那个黑色笔记本里写下的每一个目標，通往陈浩在白板上画下的每一个方框。

她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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