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寺。
方丈院。
禪房的门紧闭著,雕花木格上糊著雪白的窗纸,外面的夕阳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那张黄花梨的禪榻上,一片温润。
榻上坐著一个老僧,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瘦,两道白眉垂至颧骨,双目微闔。
他手中捻著一串紫檀佛珠,每捻一颗,嘴唇便微微翕动一下。
与寺內寻常的僧人不同,他身上的袈裟衣料上乘,缝著金线,在日光下泛著若有若无的光泽,颈间掛的念珠也不是凡品,颗颗圆润饱满,温润如玉。
此人便是佛光寺的住持,圆通方丈。
“慧明可回来了?”
“启稟方丈,慧明师兄还未回来。”
“还没回?”
圆通方丈皱了皱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不过是去收一座宅子,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竟这般晚回?定是去瀟洒了!
现在沈墨已死,妻女皆亡,那宅子空著也是空著,沈万財一个穷亲戚,翻不起什么浪。至於官府那边,佛光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谁不给几分薄面?
这宅子,十拿九稳。
想到这。
圆通方丈彻底心安,端起榻边那盏上好的龙井,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佛光寺能从一座小庙走到今天,靠的可不仅仅只是佛祖保佑。
没过多久。
禪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乱,很急,还夹杂著几声压低的喘息和爭执。
“你进去说。”
“还是你进去吧……”
“你是师兄,你说……”
圆通方丈的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茶盏。
“何人在外喧譁?”
禪房的门被一把推开。
慧明踉踉蹌蹌地冲了进来,身后跟著慧空和慧净,三人皆是面色惨白,满头大汗,连身上的袈裟都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一进门,三人便扑通跪倒在地。
“住持!我们……我们回来了!”
圆通方丈看著三人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过是去收一座宅子,怎么弄得像是逃难回来一样?
“我告诫你们多少次,遇事不要慌,要冷静,我们与世俗百姓不同,我们有佛祖庇佑,慌什么?”
“是!”
慧明和尚深吸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恐惧,冷静了一些。
圆通方丈的脸色这才好转,开口问道。
“宅子的事,办得如何了?”
慧明和尚开口道:“住持……宅子……宅子没拿到,但……但我们拿到了银子。”
“哦?”
圆通方丈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银子?
沈墨那宅子虽然地段偏了些,但好歹是长安內城,眼下房价翻了倍,少说也值个千八百两。
现在人死了,宅子他们完全可以拿下!
现在光拿到一百八十两的欠款,很有点亏啊!
“那宅子值一两千两,可谓是千载难逢,现在光是一百八十两就给你打发了?为何?”
圆通淡淡的出声质问道,周身充斥著一股压迫力。
慧明和尚瞅了圆通一眼,开口道,“方丈,因为有人……有人出了三倍的欠银,替沈墨把债还了。”
什么?
三倍?
圆通方丈捻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三倍的欠银,那就是五百多两!
这就可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