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丝丝的,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著脖子,朝摩托车走去。
医院门口的灯笼还亮著,红彤彤的,
在夜风里轻轻摇著,可那红光映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反而显得格外冷清。
孙三叔跟到门口,拉著孙玄的手,声音很低,
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和歉意:
“玄子,明天早上你別来了。大过年的,你安心过年。
过完年你也差不多该去京城了,医院这边有我们呢。
你爹你娘那边,还有你大伯大伯母,
你跟他们说,虎子没啥事,
让他们別担心,好好过年。”
孙玄点了点头,“三叔,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您和三婶也注意身体,別太累了。
虎子年轻,恢復得快,过几天就能下地了。”
“好,好,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孙龙送孙玄到医院门口。
他在医院里守了好几天,脸色发黄,
眼窝深陷,鬍子拉碴的,像老了十岁。
可眼睛还是亮著的,那种亮,
是弟弟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之后才有的光。
孙玄看著他,心里一阵酸楚。
他伸出手,在孙龙肩上拍了拍,
“小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孙龙摇了摇头,“玄哥,不辛苦,应该的。
只要虎子能好就行。
孙玄点了点头,“会的,虎子一定会好的。
你也要注意休息,別把自己累垮了。”
“知道了,玄哥,您回去吧,路上慢点。”
孙玄跨上摩托车,发动了,突突突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孙龙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加大油门,摩托车衝进了夜色里。
街上的路灯昏黄,照著空旷的街道。
偶尔有一辆自行车骑过去,车铃声叮叮噹噹的,在夜里格外清脆。
他骑著车,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刚才在病房里看到的情景。
三婶握著孙虎的手,三叔站在床边,孙龙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这一家人,本来应该在家里吃年夜饭的。
现在却挤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
守著那个头上缠满绷带的年轻人。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又有些庆幸。
庆幸孙虎活过来了,庆幸他们没有失去他。
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出了城,路就不好了。
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顛得厉害。
夜风灌过来,冷得刺骨,他缩著脖子,眯著眼睛,
盯著前面那一道被车灯照亮的土路。
路两边的麦田黑黢黢的,麦苗被霜打得发白,
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银光。
远处的村庄沉在黑暗里,偶尔有几点灯光,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他骑得不快,也不慢。
是啊,过了年,他就该走了。
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他有些捨不得,可他知道,他必须走。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等著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