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巷口停著一辆等客的三轮车,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正坐在车座上抽菸。
孙玄两步跨过去:
“师傅,火车站去不去?快点,赶时间。“
车夫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踩灭,咧嘴一笑:
“上车吧您嘞,保准给您送到。“
孙玄和叶菁璇跳上后座,车夫长腿一蹬,
三轮车“嘎吱“一声驶上了大街。
晨风呼啦啦地迎面扑来,吹得叶菁璇的头髮全往后飘。
她的裙摆被风兜起来,她赶紧用手压住,嘴里还在念叨:
“也不知道爹娘带了多少东西,这一路肯定累坏了。“
孙玄揽著她的肩:“到家再好好歇两天。“
叶菁璇靠在他肩头,风太大没听清他说什么,
只是嗯了一声,伸手把他的衣领理了理。
三轮车在大街小巷里穿行,
车夫的技术好,拐弯的时候车身微微倾斜,又灵巧地摆正。
街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地往后退,
一家家店铺的门板刚卸下来,伙计在里面摆货架。
有一家茶叶铺子开了门,茶香顺著风飘过来,
混著三轮车軲轆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孙玄低头看了看手錶,八点三十五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心里急,但面上儘量不露出来,
握著叶菁璇的手紧了紧。
叶菁璇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指,
两个人指尖交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三轮车拐上了一条大马路,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远处火车站那个尖顶的钟楼已经遥遥可见了,
钟面上的指针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孙玄眯著眼看去,心里默默算著时间,觉得应该赶得上。
“师傅,再快点儿,九点的火车。“
他朝前面喊了一嗓子。
车夫应了一声“好嘞“,两条腿蹬得更快了,
链条哗啦啦地响,车轮碾过路面上的小石子发出细碎的声音。
晨风猎猎地从耳边刮过,吹得孙玄的眼角有点发涩,
但他望著那座越来越近的火车站,
眼底带著一种藏不住的期待和温热。
爹娘要来了,他想著。
母亲那双做了一辈子针线活的手,
父亲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
这些都让他的胸口涌上一股又暖又酸的热潮。
三轮车在站前广场的边上停下来,
孙玄跳下车,回手扶了叶菁璇一把。
车夫擦了把汗说“四毛钱“,孙玄掏出一张五毛递过去,
摆了摆手说“甭找了“,
拉著叶菁璇就往候车大厅跑。
火车站里人流如潮,扛著蛇皮袋的、提著网兜的、抱著孩子的,乌泱泱一片。
大钟的指针已经走到了八点五十分。
孙玄拉著叶菁璇穿过人群,
挤到了出站口最前面的位置,
踮著脚尖朝铁轨延伸的方向张望。
叶菁璇紧挨著他,一只手攥著他的衣袖,
呼吸有些急,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那条望不到头的铁轨。
“来得及,还有十分钟。“
孙玄低声说,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出站口的铁柵栏后面,已经有一些旅客拎著行李在走动了。
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报站的声音,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混著电流的丝丝声,
在偌大的候车大厅里迴荡。
孙玄的心跳跟著那声音一下一下地跳著,
目光牢牢锁在出口那扇拱门的位置上。
铁轨尽头,隱隱约约地,
一列火车的轮廓在晨光中出现了。
车头吐著白色的蒸汽,车速在放缓,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渐渐清晰。
孙玄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握紧了叶菁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