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退去,露出池底。
秦无夜盘坐其中,浑身赤裸,却不著一滴水。
他缓缓睁眼。
瞳孔暗金,深处漩涡缓缓旋转。
头髮半黑半白,像经歷了一场生死轮迴。
皮肤苍白如玉,皮下血管却泛著暗金光泽,像一条条沉睡的龙。
他从池中站起,赤足踏在池边,没发出半点声响。
“成了?”流萤女帝眨眨眼。
秦无夜抬手。
掌心没有雷弧,只有一团灰白雾气——死气与生机交织,缓缓旋转,像一方微型轮迴。
“玄霆……”他低语,掌心微弱雷光一闪,隨即彻底隱没,“没了。”
气海中也不再有黑色电弧跳动,经脉中也不再有雷霆之力奔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却深沉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狂暴,不张扬,却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与整片天地连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血池中每一滴血水的生命气息。
能感觉到葬仙树上每一片叶子的生长轨跡。
甚至能感觉到结界外那些葬天冥气中蕴含的、微弱的的残魂。
“这就是……逆轮迴血脉?”
赤月女帝走过来,上下打量他:“气质变了。以前像个毛头小子,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像个看透生死的老人。”
流萤女帝也凑过来,歪著头看了他半天:“没那么老吧?就是…沉稳了。眼睛好看多了,以前那金色太招摇。”
秦无夜没理会她们的调侃,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淡黑色的气流。
那气流不腐蚀,不侵蚀,反而带著一股温润的气息。
如同一阵春风,像是母亲的抚摸。
吹过飘落的树叶时,灰雾气流一卷,一缕生机从中抽出,缓缓流入他体內。
逆轮迴血脉衍生能力之一,汲亡。
可吸收刚死之物的生命精气,加速自愈。
他故意让赤月女帝以噬心魔焰在他左臂烧出一道伤口。
灰雾笼罩,伤口上的死气被吞噬,转为灵气反哺自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连疤都没留。
化煞。
赤月女帝一掌打来,魔焰汹涌。
秦无夜周身浮现淡黑色漩涡,像张无形的嘴,將魔焰吞入,消散无踪。
吞厄。
他掌心对准葬仙树上的一片枯叶,灰雾拂过,枯叶转绿,嫩芽抽出。
逆生。
流萤女帝瞪大了眼睛:“这……起死回生?”
“不算。”秦无夜摇头,“只是將死气转化为生机。离真正的起死回生,还远著呢。”
他闭上眼,继续感应血脉中蕴含的其他能力。
每一样能力,都让他看到了无限可能。
“別得意。”紫璃女帝还是这般不给面子,“炼脉只是开始。参悟轮迴法则,才是正戏。”
“嗯。”
秦无夜没有在意,立即盘坐在葬仙树下。
掌心贴住树干,感受亿万仙魔残魂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轮迴流动。
“我们三人参悟法则时,路径不同。”紫璃女帝道,“我靠『忘己』,忘记一切术法,只感受道之流动。”
赤月女帝接话:“本座靠『疯魔』,把自己逼到绝境,在生死边缘抓那一丝法则之线。”
流萤女帝:“本座是剑灵,天生近道,没参考性。你就当是块石头,风吹雨打,生生死死,循环往復。”
秦无夜点头,闭眼,不再言语。
气海中,那尊元神同样静静盘坐著。
秦无夜这时走到元神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轮迴……”
他开始回想自己这一生。
出生时,母亲的怀抱是温暖的。
十岁,父母无端惨死。
十六岁,被抽脉废丹,像条死狗一样被扔进黑水牢狱。
之后,葬天棺认主,重新修炼。
十八岁,两年时间,从灵徒到灵圣。
杀过的人,救过的人,欠过的人情,发过的誓言。
桩桩件件,在识海中闪过。
秦无夜在自己元神前面对面坐下。
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