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族共存,共存的不是血脉,是利益。”
雨霖铃语气转冷。
“让三族都有利可图,他们才会把刀收进鞘里,才会心甘情愿地坐在一起吃饭。”
“否则,今天跪你的人,明天就会站起来割你的喉。”
她冷冷一笑。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枯叶被风捲起,在青砖地面上打著旋。
秦无夜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並非善恶不分的滥好人。
从踏进修罗场那天起,他手上沾的血就没干过。
对敌人,他从不手软。
道理他都懂。
但做起来……似乎的確没想像中那么容易。
雨霖铃花了三百年,才在一禺求得安寧。
那自己呢?
要花多少时间?
三年?三十年?还是说,到死也看不到那一天?
他抬起头,目光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前辈说的是。”秦无夜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这些话,晚辈铭记於心。”
雨霖铃受了这一礼,没有躲闪。
“君无威不立。”
“摊子已经铺开,你不想当王,也得当了。”
这句话重重地打在秦无夜心里。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別人会不会给你退路的问题。
当你手里有了一座城、一支部队、一群追隨者的时候,你不往前走,身后的人就会把你推著走。
当你不想走的时候,可能就是你灭亡的时刻。
“好了,我要说的话说完了。”雨霖铃收敛所有锋芒,重新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青衫女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乾坤袋,隨手一拋,稳稳落在菀羲怀里。
菀羲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摔了。
“这里有粮食和种子,够你们撑过这个冬天。还有一份护城大阵的阵图,是我谷中阵法长老花了二十年改良的,品阶不高,胜在稳固,只要有灵石就能运转。”
秦无夜瞳孔微微一震。
粮食、种子、护城大阵——这三样东西,恰恰是他眼下最缺的。
有了粮食,城里的百姓就不会闹事;
有了种子,来年开春就能自给自足;
有了护城大阵,就不用每天晚上提心弔胆地守夜。
这份礼,简直是雪中送炭。
“前辈……”秦无夜连忙开口,声音都有些发紧,“这礼太重了。”
“这点东西不算什么。”雨霖铃人影已经淡了,像一滴墨溶进夜色里,声音从夜风中幽幽飘来,越来越远,“对了,秦无夜——”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只有余音还在月光下迴荡。
“第一个来的是我,第二个来的……可就不一定带著善意了。”
话音消散。
风停了。
院子里恢復了死寂,只剩满地月光和两把歪斜的木椅。
秦无夜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雨霖铃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里转。
善良需要牙齿,理想需要刀剑……
君无威不立……
三族共存,共存的是利益……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菀羲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主人,雨谷主看起来好厉害……她说的那些话,我听不太懂,但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
“嗯。”秦无夜应了一声,“是挺厉害的。”
三百年的阅歷,三百年的血泪,三百年的孤独。
这些东西熬出来的道理,比任何功法都更沉。
秦无夜看向菀羲手里的乾坤袋。
“去,叫我师父起床。告诉他,粮食有著落了,让他別愁了。”
“再跟他说,护城大阵也到手了,明天就可以安排守星一族的人开始布置。”
“好嘞——!”
菀羲一溜烟跑向厉沧海的房间。
不久,里面立刻传来一声怨天怨地的声音。
“哎哟!你这小崽子踩到我脸了!”